\"玄冥、枯荣二位道友仅余二百年寿元,此时我等寿元,又剩下多少?\"
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和毫不掩饰的焦躁。说话的是万毒真君,来自南荒毒域的化神大能。他盘坐在一朵由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墨绿色毒气凝结而成的巨大毒莲之上,莲瓣开合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
他身形高瘦,面容阴鸷,肤色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身着墨绿色绣有诡异符文的华丽长袍。宽大的袖袍下,一只枯瘦的手露了出来,手指修长,指甲却泛着幽绿的光泽。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大殿另一侧。宽大的袍袖滑落,那只泛着幽光的手指向大殿边缘一根图腾巨柱的阴影下。
他所指的方向,大殿边缘一根图腾巨柱的阴影下,坐着一个沉默如山的身影------玄冥老祖。他来自世界极北的玄冥古陆,一身玄色冰蚕丝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寒冰符文。他的头发、眉毛、胡须,皆是一片刺目的霜白,面容如刀削斧凿,眼神深邃冰冷,仿佛蕴藏着万载寒渊。。
他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一柄样式古拙、通体仿佛由万年玄冰直接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在他周围的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此刻,他紧闭着双眼,如同冰封的雕塑,只有那柄玄冰长剑散发出的寒气,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体内同样所剩无几的生命之火。
\"玄冥道友、枯荣道友,如果不离开这个世界,最多还有200年寿元。\"万毒真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嘲讽,又像是在鞭笞自己,\"你,我!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他猛地攥紧拳头,手臂上的墨绿鳞片因激动而微微翕张,丝丝毒烟逸散得更快。
他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是啊...上一次海眼连接,是整整一千二百年前...\"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自角落一位身着灰袍、气息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老者。他是影尊,星坠海群岛的散修巨擘,以神出鬼没的空间秘法闻名。\"老夫那时,尚在元婴后期蹉跎...只觉得千年岁月何其漫长。如今...呵呵...\"他发出一串干涩的笑声,充满了自嘲与苦涩,\"竟如白驹过隙,眨眼即逝。一千二百年..\"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的脖颈上。
大殿中央,枯荣老祖那微弱、剧烈摇曳的生命灵光,仿佛成了唯一的焦点,映照着一张张或枯槁、或疲惫、或焦躁、或绝望的面容。每一次气息的剧烈黯淡,都像在他们心头重重敲下一记丧钟。
\"坐等...便是坐化!\"枯荣老祖那破风箱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猛地挺直了一些佝偻的背脊,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令人心悸的厉芒,如同垂死凶兽最后的不甘咆哮。
\"油尽灯枯!前路...唯有归墟海眼!\"
\"归墟海眼...\"碧波仙子轻声重复,月白色的宫装袖袍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深邃如墨、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归墟海,那终年笼罩、侵蚀灵力的噬灵迷雾,还有那传说中连接着唯一生路的上古战场的海眼...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名字。
\"可那海眼,掌握在四大洋的化神海族手中。上古战场通道极为不稳定,最多容纳三位化神修为进入,他们,岂会拱手相让?\"她清冷的声线里,第一次染上了深沉的无力感。
\"哼!岂止是不让?\"一个洪亮如金铁交鸣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冲天的怒火与杀伐之气。说话的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宛如铁塔般的大汉。他身披暗金色重甲,甲片上铭刻着无数古朴的防御符文,隐隐有山岳虚影在符文间流转。
他便是撼山尊者,来自焚天沙域的体修巨擘。他猛地站起身,重甲铿锵作响,一股厚重如大地、炽热如熔岩的气息轰然扩散,竟将身周的灵雾都逼退了几分。
\"那帮披鳞带甲、湿滑腥臭的海泥鳅!他们恨不得将这三个名额都攥在自己爪子里,甚至宁愿毁了通道,也绝不让我人族染指分毫!一千二百年前,海龙老怪的话,诸位难道忘了不成?\"他双目圆睁,虬髯戟张,怒意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
\"海龙老怪...\"玄冥老祖一直紧闭的双眼,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瞳孔是一种奇异的冰蓝色,深邃而冰冷,仿佛蕴含着万载不化的玄冰。随着他睁眼,膝上横放的玄冰长剑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剑身寒气陡然大盛,他周围地面的冰霜瞬间增厚了数寸,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面:\"'无尽归墟,乃我海族祖庭。上古通道,为我海族独享之权柄。陆上修士,若敢觊觎,定叫尔等尸沉归墟,神魂永锢!'------一字未改,言犹在耳。\"
那充满蔑视与独占欲的狂言,再次刺入在场每一位人族大能的心头。一千二百年前的耻辱,伴随着此刻寿元将尽的紧迫,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焰。
\"欺人太甚!\"万毒真君身下的毒莲骤然暴涨,墨绿色的毒气汹涌翻滚,凝聚成数条狰狞的毒蟒虚影,在他周身嘶嘶盘旋,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他们想独吞?他们想毁掉?凭什么!这归墟界,难道只是他们海族的鱼塘不成?\"
\"凭他们占据地利。\"影尊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却也透着一丝无奈。
他依旧隐在阴影里,身形模糊不清。\"无尽归墟海,噬灵迷雾天然屏障。海族十三位化神,依托大洋之力,我等若强攻海眼...代价,恐怕难以想象。\"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而且,即便付出惨重代价抵达海眼,那上古战场通道脆弱无比,若是对方存心破坏...玉石俱焚,亦非不可能。\"
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众人沸腾的怒火稍稍一窒。强攻海眼,直取通道?那几乎等同于将整个人族化神阶层的命运,押上了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人族高端战力瞬间断层,从此彻底被海族压制。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强攻海眼...是下下之策。\"一个沉稳如山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是天工老祖,苍澜大陆顶级宗门天工造物院的掌舵人。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袍子上却布满了无数细小的、流动着微光的奇异符文。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非金非玉、布满天然星纹的奇异矿石------正是产自星坠海群岛的星辰陨铁。\"老朽这些时日,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深入无尽归墟海核心,面对海族主场优势,胜算,不足一成。即便侥幸成功,我等人族化神,又能剩下几何?\"
\"那...难道就束手待毙?眼睁睁看着最后的机会溜走,然后我等一个个在洞府里腐朽成灰?\"撼山尊者不甘地低吼,重甲下的肌肉虬结贲张。
\"不!\"天工老祖猛地站起身,他灰色的道袍上,那些流动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活了过来,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幅复杂玄奥的立体阵图虚影,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我们并非只有强攻海眼一条路!我们还有时间,还有筹码!\"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虚天殿!八年之后,虚天殿秘境开启!此乃天浪大陆盛事\"
\"虚天殿?\"碧波仙子美眸一闪,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