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柳青路也凭借金甲蜈王硬抗了一头守卫天蚕的扑击,巨大的斧背狠狠砸晕了一条离得最近的幼蚕,大手一捞,将其死死抓住!幼蚕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疯狂扭动撕咬,却无法撼动他如铁钳般的手指。
曾雨晴的牵引阵纹也卷住了二枚天蚕卵,迅速拉回!
“走。”胡龙象嘶哑的咆哮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蚁后的精神屏障剧烈波动,光芒黯淡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崩溃!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摇摇欲坠。
王厉、柳青路、曾雨晴三人几乎同时抽身暴退!王厉玄色身影最快,头也不回地冲向最近的洞口。柳青路扛着挣扎的幼蚕,大步流星。
曾雨晴则一把胡龙象,胡龙象抓住身形不稳的蚁后(蚁后缩小落回她掌心),两人同时没入曾雨晴布下的“浮光掠影阵”中,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借助阵法的干扰和折射,急速向洞口遁去。
其他反应稍慢、或还在与天蚕守卫缠斗的弟子,此刻才如梦初醒,惊恐万状地想要逃离。然而,太迟了。
轰——!!!
蚁后拼尽最后一丝本源维持的精神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
母虫那被阻隔、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火与毁灭意志,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彻底爆发!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毁灭性精神海啸,混合着它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尖锐嘶鸣,如同灭世的狂潮,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席卷!
“不——!”
“饶命啊!”
绝望的惨嚎瞬间被淹没。
首当其冲的几名弟子,身体如同被投入绞肉机,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飞溅!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巨力揉捏,骨骼寸寸碎裂,血肉被挤压、扭曲、撕碎!化作一蓬蓬凄厉的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精神海啸所过之处,水晶壁面如同遭受重击的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嚓”碎裂声,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整个洞穴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即将崩溃!
侥幸未被第一波精神海啸直接碾碎的弟子,也瞬间被狂暴的精神冲击震散了意识,如同木偶般呆立当场。随即被周围彻底疯狂、失去母虫精神约束的成年天蚕守卫淹没!锋利的螯肢撕扯,螺旋口器啃噬……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被吞噬的咀嚼声……瞬间取代了一切,奏响了地狱最后的乐章。
当胡龙象、曾雨晴的身影借助阵法掩护,最后一个冲出那水晶蜂巢的入口,身后传来的,只有母虫那震动整个万蛊窟的、饱含无尽愤怒与悲痛的恐怖嘶鸣,以及洞穴深处连绵不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坍塌轰鸣和咀嚼吞噬声。
来时十九人,归途仅四人。
胡龙象、曾雨晴冲出第三层洞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重新感受到熔火虫道那令人窒息的高温,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身后,那通往水晶蜂巢的螺旋洞口内,母虫毁天灭地的嘶鸣和洞窟崩塌的轰鸣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震得整个熔火虫道都在簌簌颤抖,碎石如雨落下。
“快走!这里要塌了!”曾雨晴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在最后的精神冲击中受了内伤。她手中阵盘光芒急促闪烁,维持着“浮光掠影阵”,拉着胡龙象在崎岖滚烫的岩道上疾驰。胡龙象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蚁后已收回虫巢,陷入深度沉眠,气息微弱。
前方,王厉和柳青路的身影也在亡命奔逃。王厉玄衣染尘,不复之前从容,但速度依旧最快,怀中鼓胀,显然紧握着那枚天蚕卵。柳青路则显得狼狈许多,魁梧的身躯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他一手死死捂着腰间一个不断鼓动挣扎的皮袋,另一手挥舞巨斧,将挡路的落石劈开。
轰隆隆!
身后传来更剧烈的崩塌声!水晶蜂巢所在的第三层空间,在母虫狂暴的力量和失去支撑的结构下,彻底开始连锁坍塌!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烟尘和碎石,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螺旋通道向上喷涌。
众人默不出声,往第一层赶去。
四人(胡龙象、曾雨晴、王厉、柳青路)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如同四道离弦之箭,冲向那唯一的生路。
轰——!!!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第二层进入第一层洞口的刹那,一股混合着水晶碎屑、岩石粉尘和狂暴精神余波的毁灭气浪,如同巨龙吐息,狠狠撞在四人背上!
噗!噗!噗!噗!
四人同时鲜血狂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抛飞!
柳青路首当其冲,本就沉重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向前方布满锋利棱角的岩壁!眼看就要撞得筋断骨折!
“柳青路!”曾雨晴惊呼,强提灵力,一道柔和的牵引阵纹甩出,险之又险地在柳青路撞上岩壁前卷住了他的腰,将他猛地拉回,重重摔在相对平坦的地面,避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柳青路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王厉身法最高明,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玄色身影如鹞鹰般几个起落,踉跄落地,又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难看至极,但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储物袋。
胡龙象则如同断线风筝,狠狠砸在潮湿、充满腐殖质气息的沼泽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沾满恶臭的淤泥,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幸好,此时都进入了第一层,
第一层那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此刻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清新”。坍塌的轰鸣声在身后的洞口处渐渐平息,只留下沉闷的余响,仿佛地下那头恐怖的母虫在发出不甘的呜咽。
死寂。除了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远处沼泽毒虫的窸窣声,再无其他。
王厉第一个挣扎着站起,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冰冷的目光扫过昏迷的柳青路、气息奄奄的胡龙象,最后落在同样脸色苍白、扶着岩壁喘息的曾雨晴身上。他看到了曾雨晴手中紧握着的那枚散发着淡金光晕的天蚕卵。
贪婪与杀意,瞬间在他眼中凝聚。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气氛骤然紧绷,比面对天蚕母虫时更加压抑。刚刚逃出生天,同门相残的戏码似乎又要上演。
就在这时——
呜——!
那低沉悠长、蕴含无上威严的号角声,再次响彻万蛊窟!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回荡。号角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召唤和终结之意。
同时,一股浩瀚如海、冰冷淡漠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幕,瞬间笼罩了整个万蛊窟第一层!
这股神识是如此强大、如此深邃,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意志!在这神识之下,王厉刚刚升腾起的杀意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冻结、碾碎!他身体一僵,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胡龙象趴在地上,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这股神识……是张清源!
曾雨晴也感受到了这股神识的降临,她默默收起阵盘,将那枚天蚕卵小心放入储物袋,扶着岩壁站直身体,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号角声在回荡,如同催促。那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鞭子。
王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甘,冷冷地瞥了曾雨晴和地上昏迷的柳青路、气息微弱的胡龙象一眼,不再言语,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独自朝着号角声指引的方向——万蛊窟的出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毒瘴之中。
曾雨晴走到柳青路身边,喂他服下一颗丹药。片刻后,柳青路悠悠醒转,剧烈咳嗽着,看到曾雨晴和周围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他挣扎着坐起,摸了摸腰间的皮袋,感受到里面幼蚕微弱的脉动,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却如释重负的笑容。
曾雨晴又走到胡龙象身边,蹲下身,拿出一枚天蚕卵:“胡师弟,这是你完成任务的凭证。”
胡龙象“艰难”地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沾满污泥,接过天蚕卵,心中有一丝触动,对于眼前这个女生有了那么一丝感动。
胡龙象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多……多谢白师姐……”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几次失败,最终在曾雨晴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身体依旧佝偻得厉害。
三人不再言语,互相搀扶着,沉默地、艰难地,朝着出口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踏在泥泞的死亡沼泽之上,身后留下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又被不断翻涌的淤泥和毒虫覆盖。
万蛊窟巨大的入口处,天光刺目。
当胡龙象、曾雨晴、柳青路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踏出那喷吐着腥腐气息的黑暗洞口时,刺目的阳光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洞外,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的喧哗或接应。只有二十多道身影,稀稀落落地站在不远处,个个衣衫褴褛,气息萎靡,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们是庶务堂和其他各峰前来执行任务、侥幸生还的弟子,此刻也刚刚逃出。他们看向胡龙象三人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敬畏、恐惧、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凉。
更远处,王厉独自一人站在最前方,玄衣染血,背对着众人,身影孤峭而冰冷。
而在所有人的头顶,虚空之中。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张清源。他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像。他的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淡漠地扫过下方每一个狼狈不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幸存者。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赞许,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群完成了既定任务的……工具。
当他的目光掠过胡龙象时,似乎在他那沾满污泥、气息萎靡的佝偻身影上停留了一瞬。胡龙象只觉得一股比万蛊窟母虫精神冲击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身体,仿佛连石蛹虫巢深处沉眠的蚁后都被惊动。那感觉一闪即逝。
张清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厉、曾雨晴、柳青路和胡龙象身上,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
王厉毫不犹豫,从怀中储物袋取出那枚金色琉璃般的天蚕卵,双手奉上。卵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曾雨晴也默默取出自己得到的那枚卵,恭敬奉上。
柳青路解开皮袋,露出里面那条昏迷的、尺许长的乳白色天蚕幼虫。
胡龙象沉默把曾雨晴给他天蚕卵交上。
四件战利品,悬浮而起,缓缓飞向空中的张清源。阳光透过晶莹的卵壳和幼蚕白玉般的身体,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映照着下方一张张沾满血污泥污、写满疲惫与空洞的脸庞。
张清源的目光在四件战利品上扫过,如同看着四件寻常器物。他袍袖一卷,三件东西瞬间消失。
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在胡龙象那佝偻萎靡的身影上停留了万分之一刹那,仿佛穿透了污泥和伪装,触及了那石蛹虫巢深处陷入绝对沉眠、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蚁后,以及那条同样气息奄奄、米粒大小的天蚕幼体。那目光依旧淡漠,无喜无悲,却让胡龙象灵魂深处泛起一股比万蛊窟更深的寒意。
没有一句嘉奖。也没有一句训斥。
只说了一句:
“自行回灵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