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虫灾(2 / 2)

“王通?”那执事弟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气,“他自己缩头乌龟不敢来,派个半死不活的新人来顶缸?滚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让他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的是那位中年修士,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光罩,落在胡龙象身上,尤其在他脖颈手背的红疹和萎靡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与……若有所思?

拦路的执事弟子一滞,不敢违逆,悻悻然让开道路。光罩开启一道缝隙,浓郁的甜腥腐朽气味更加刺鼻地涌出。

胡龙象神色平静,踏入光罩之内。

胡龙象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步履沉稳地走到距离药圃边缘数步之遥停下,垂首行礼:“弟子胡龙象,见过两位管事。”

须白老者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他,目光依旧焦灼地盯着药圃中的黑蚜潮。中年修士则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王通让你来探查?你懂虫?”

“弟子在秽渊洞当值,接触过一些毒虫尸骸。”胡龙象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情绪,“略知皮毛,”

“皮毛?”须白老者终于转过头,满脸不耐与讥讽,“这些是火头黑蚜。剧毒无比,啃噬灵植生机。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一个秽渊洞清理虫尸的,能看出什么花来?王通是存心敷衍。”

胡龙象沉默不语,目光却投向药圃中肆虐的黑蚜潮。双眸深处,《百毒虫经》的虚影无声流转。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要将每一只黑蚜的形态、爬行轨迹、啃噬习惯都烙印下来。

“此虫群居,畏寒喜暖,尤嗜火木灵气。”胡龙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甜腥的空气,“其毒涎蚀骨,但对极寒之物有凝滞之效。其甲壳坚硬,对普通药物抗性强,然其口器内侧连接涎腺之处,有一线极细微的暗红纹路,是其弱点,亦是其汲取灵植汁液之通道,若受异物刺激堵塞,虫体自溃。”

此言一出,须白老者的讥讽僵在脸上,眼中露出惊疑。中年修士锐利的目光骤然一凝,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死死盯住胡龙象:“你如何得知?”

胡龙象微微躬身:“弟子清理秽渊洞虫尸时,曾见数只类似黑虫尸骸,解剖后偶然发现。方才观察活虫啃噬,其口器开合间,确有暗红纹路隐现。”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将一切推给秽渊洞的“见识”。

中年修士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步踏出,强大的神识瞬间笼罩药圃边缘几只正在疯狂啃噬的黑蚜。果然。在那些黑蚜锯齿状口器开合的瞬间,口器内侧靠近基部的连接处,一条比发丝还细、极不显眼的暗红色纹路一闪而逝。

“竟……竟真有此弱点?。”须白老者也捕捉到了,失声惊呼,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中年修士猛地看向胡龙象,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异物刺激堵塞?你有办法?”

胡龙象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迎向张姓修士那洞穿人心的视线:“弟子在秽渊洞处理一种名为‘冰涎苔’的毒藓时,发现此藓分泌的冰寒粘液,遇暖则凝,遇毒则附着。或可一试。”他话语依旧平淡,却如同在死水中投下巨石。

“冰涎苔?”中年修士眉头微皱,似乎在记忆中搜索。此物生于极阴秽毒之地,确实存在,其粘液特性也如胡龙象所言。

“如何试?”中年修士追问,语气急促了几分。

胡龙象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拇指大小的墨绿色苔藓团块。刚一取出,一股阴寒刺骨、混杂着淡淡腥气的寒意便弥漫开来。这正是他从秽渊洞深处石缝中刮取封存备用的冰涎苔。

“以此物粘液,混以寒泉水稀释,雾化喷洒。”胡龙象声音沉稳,“冰寒可凝滞其行动,粘液附着其口器暗红纹路,堵塞涎腺通道。虫体受激,体内毒涎反噬,自溃而亡。其尸毒涎冻结,亦不易污染灵植。”

方案清晰,逻辑严谨。利用虫体自身弱点,以毒攻毒。

须白老者与中年修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一丝……希望的火苗。这方法闻所未闻,却直指要害。更重要的是,即便失败,冰涎苔粘液本身阴寒,对火属性的赤血藤伤害也远小于烈阳焚虫散。

“取寒泉水。快。”中年修士当机立断,对旁边一名执事弟子喝道。他目光再次落到胡龙象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一丝探究:“你来做。”

胡龙象并无推辞。他接过执事弟子匆匆取来的玉瓶寒泉水,将手中那团冰涎苔小心浸入。墨绿色的苔藓在清澈寒泉中迅速化开,丝丝缕缕粘稠的墨绿液体如同活物般渗出,将整瓶泉水染成一种诡异的深绿色,散发出更强烈的阴寒气息。

他走到药圃边缘,在两位筑基修士和所有执事弟子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取出一柄备用的、干净的硬毛刷。他并未使用任何法术,只是将刷子浸入那深绿色的冰涎苔寒泉混合液中,然后,手腕沉稳而精准地抖动。

“唰。唰。唰。”

沾染了混合液的刷毛,如同精准的点穴之笔,被他以极快的手法,凌空甩出。并非大面积覆盖,而是精准地、如同泼墨般,将无数细小的墨绿色液滴,泼洒向那些正在疯狂啃噬灵植根茎要害部位的黑蚜虫群。尤其重点照顾那些口器大张、暗红纹路暴露的黑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