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秽渊炼兵(2 / 2)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奔涌。经脉坚韧宽阔,灵力雄浑凝练,神识感知瞬间向外延伸数尺,虫室内每一具腐烂虫尸的纹理、毒瘴翻涌的轨迹、甚至远处通道执事弟子那破风箱般的微弱喘息,都变得异常清晰。

胡龙象握铲的手稳如磐石,护目镜后的双眸深处,却如同冰封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在冰层下无声奔涌、咆哮。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闷的战鼓。炼气七层,在这天蚕宗内门,依旧只是底层,但对他而言,这力量是撕开囚笼的利爪。

他意念微动,悄然打开了贴身的漆黑玉匣。匣内,蚁后似乎感应到宿主力量的突破,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兴奋与渴望。那百余只兵蚁,复眼红光更盛。

胡龙象并未直接放出兵蚁。他目光扫过虫室内堆积如山的虫尸,意念透过蚁后下达指令:“噬。”

无声的命令在匣内震荡。

百余点墨色瞬间动了。它们如同最精密的黑色潮水,从玉匣开启的缝隙中汹涌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粘稠的尸泥与堆积的虫山。没有嘶鸣,没有混乱,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咔嚓”啃噬声骤然响起,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兵蚁所过之处,坚硬的甲壳如同酥脆的饼干被轻易撕裂,腐烂的血肉被疯狂吞噬。它们分工明确,效率惊人。一只炼气四层、体型壮硕的兵蚁口器开合,轻易咬断了一条手臂粗细的斑斓腐尸蚓,几只炼气二层的兵蚁蜂拥而上,瞬间将其分食殆尽。另一只兵蚁则钻入一具巨大的腐甲虫尸壳内部,从内部开始瓦解。

剧毒的脓液流淌,对它们而言如同甘霖。蜜囊毒蜂尸体流出的腥甜蜜汁和白色虫卵,更是引得几只兵蚁争相吸吮吞噬。蚀骨飞蠓僵死的虫群被黑色潮水淹没,连渣滓都未曾剩下。这些蕴含剧毒与驳杂灵性的虫尸,正是噬毒玄蚁成长最完美的血食。它们贪婪地攫取着其中的毒性精华与残存灵性,甲壳上的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凝练,凶戾的气息节节攀升。

胡龙象静静立于尸泥之中,如同礁石。他分出一缕心神,牢牢掌控着蚁后,通过蚁后的意念网络,清晰地感知着每一只兵蚁的位置、状态、吞噬的速度。同时,他手中铁铲依旧机械地挥动着,铲起那些兵蚁暂时无法快速吞噬的硬壳碎片或过于粘稠的污物,投入木桶。动作沉稳,与以往并无二致,只是那挥铲引煞炼化的过程,在炼气七层修为支撑下,更加游刃有余,涌入的驳杂能量被墨玉毒种更高效地碾磨提纯,反哺的灵流更为精纯雄浑。

时间在啃噬与铲动声中流逝。仅仅半个时辰不到,这间原本堆积如小山、需要胡龙象耗费近一个时辰才能勉强清理完毕的虫室,竟已变得空空荡荡。地面残留着薄薄一层难以分解的粘液和硬壳碎渣,空气中翻腾的惨绿毒雾都似乎稀薄了几分。

百余只兵蚁如同饱餐后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汇聚到胡龙象脚边,复眼红光内敛,甲壳幽光更盛,凶戾之气中多了一丝餍足。吞噬了海量蕴含剧毒与残存灵性的虫尸,它们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强大。那几只本就接近炼气四层的兵蚁,甲壳边缘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暗金纹路,气息稳稳踏入炼气四层。其余兵蚁也大多达到了炼气三层巅峰。

胡龙象意念微动。蚁后传递出归巢的指令。百余点墨色如同退潮般,迅捷而有序地涌回玉匣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盖上玉匣,藏入怀中。冰冷坚硬的触感紧贴胸膛,里面蛰伏着一支刚刚饱饮毒血、凶威初成的利齿大军。

他提起木桶,桶内只有浅浅一层硬壳碎片。脚步沉稳地走出虫室,锁上铁栅栏。通道内,毒瘴依旧浓稠,那执事弟子蜷缩在凹陷处,似乎睡得更沉了。

胡龙象提着轻了大半的木桶,走向洞底的化秽池。深渊般的池口喷吐着更加污浊的毒瘴,如同巨兽的咽喉。他面无表情地将桶中残渣倾倒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向更深处,来到昨日测试兵蚁的那根巨大扭曲石柱阴影下。

这里,是他隐秘的练兵场。

他打开玉匣,意念锁定其中十只气息最强的炼气四层兵蚁:“出。”

十点墨色闪电般射出,悬浮于胡龙象面前,复眼死死锁定他,凶戾之气引而不发。

胡龙象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弱的金色灵芒吞吐——金系基础法术,金针诀。虽是最低阶,但在炼气七层灵力催动下,足以洞穿金石。

“咄。”

一道细若牛毛的金色针芒,撕裂毒瘴,快如闪电,直刺其中一只兵蚁。

“叮。”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金色针芒狠狠刺在兵蚁漆黑的背甲之上,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火星。针芒溃散。那兵蚁只是被冲击力撞得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背甲上留下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白点,转瞬即逝。复眼红光暴闪,传递出被挑衅的暴怒。但胡龙象控制蚁后死死压制着它扑向主人的冲动。

胡龙象眼中精光一闪。好硬的甲壳。炼气七层催动的金针诀,竟只能留下一点白痕?这防御,足以硬抗普通炼气中期弟子的灵兵劈砍。

他心念再转,指尖掐诀,一点赤红的火苗凭空燃起,跳跃不定——火系基础法术,引火术。火苗迅速拉长,化作一道尺许长的灼热火舌,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猛地卷向那十只悬停的兵蚁。

“呼——。”

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十点墨色吞没。火舌舔舐着兵蚁漆黑的甲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而,预想中的焦臭并未传来。十只兵蚁在火焰中悬浮不动,甲壳被烧得微微发红,却丝毫无损。甚至有一只兵蚁,口器微微开合,竟主动凑近那跳跃的火舌边缘,仿佛在感受那灼热,传递出一丝……不屑?它们生于秽渊毒火,长于虫煞尸山,这点凡火,如同温水。

胡龙象撤去火焰。十只兵蚁甲壳上的红光迅速褪去,恢复幽冷的漆黑,复眼冷冷地注视着他。

最后一项,毒性。

胡龙象目光扫过,从旁边湿滑的洞壁上,摄来一条尺许长、色彩艳丽如彩虹“七彩虹蜥”。此物秽渊洞生存,本身蕴含剧毒,是测试的绝佳对象。他将虹蜥抛向空中。

意念指令透过蚁后轰然下达:“噬。”

十只兵蚁如同得到狩猎信号的恶狼,化作十道黑色闪电,瞬间扑上。虹蜥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数只兵蚁咬住。锯齿状口器轻易撕开虹蜥坚韧的鳞皮。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虹蜥那艳丽如彩虹的皮肤,在被兵蚁咬中的瞬间,伤口周围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黑、枯萎、塌陷。仿佛被泼上了最烈的化尸水。黑色的毒纹如同活物般顺着虹蜥的血管经络疯狂蔓延。仅仅两息。整条七彩虹蜥便彻底僵硬、萎缩,变成一截漆黑干枯的焦炭。其体内蕴含的斑斓剧毒,似乎被兵蚁的毒素彻底湮灭、吞噬。

十只兵蚁松开干枯的残骸,复眼红光冷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们传递出的意念,除了凶戾,更添了一种对自身剧毒的冰冷自信。

胡龙象收回兵蚁,盖好玉匣。指尖拂过匣面,冰冷坚硬。兵蚁已成,其毒可蚀骨,其甲可御兵,其性不畏火。这是独属于他胡龙象的、藏于秽渊污浊之下的第一柄淬毒利刃。

他提起空了大半的木桶和铁铲,步履沉稳地走出阴影,重新踏入那惨绿幽蓝的主通道。

毒瘴扑面,他却感觉吸入口鼻的气息,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掌控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