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孵化兵蚁(2 / 2)

“一千点…”

冰冷数字从一满脸风霜、正小心翼翼将几只斑斓毒蝶收入腰间简陋兽皮袋的老弟子口中吐出时,胡龙象脚步几不可察一顿。

一千贡献点。

他握紧腰间温润令牌。意念沉入,冰冷字迹清晰:“贡献点:100。”

清理虫室八点。巡守瘴气谷外围十五点。照料十日三叶蛇涎草每日五点…而最基础虫巢,需一千点。通天巨峰横亘眼前。他秽渊洞“苦役”,王通“施舍”每日五点,一月仅一百五十点。

目光投向云雾中恢宏庶务堂方向。巨大玉璧,流淌血汗野望的任务,金光绝望的贡献榜…榜首秦厉,七万八千五百点。

一千点…虫巢…

他缓缓收目,深潭眸子冰层下,渴望幽暗火焰足以焚毁一切。转身,步履沉稳,重向喷吐惨绿毒瘴的秽渊洞口。背影山径拉长,沉默决绝,背负无形大山。

身后,蚕眠峰苍茫脊线,仙气缭绕暗流汹涌的天蚕七十二峰。

* * *

胡龙象并未立即返回秽渊洞。他脚步一转,踏上通往庶务堂的悬空虹桥。七彩微芒在足下流转,桥下云雾渊谷深不见底。他需要更确凿的信息,关于那名为“虫巢”的法器,关于一千贡献点的真实分量。

庶务堂的喧嚣与混杂气味,如同粘稠的浪潮,再次将他吞没。人声被无形力量约束成压抑嗡鸣,无数墨绿身影麻木地挤在巨大玉璧前,仰头搜寻,神色焦虑疲惫。胡龙象像一滴水融入洪流,目光精准地扫过玉璧上滚动的信息洪流,最终定格在“法宝器物兑换”区域。

找到了。

【基础虫巢·石蛹】:内置微缩芥子空间,可容纳小型灵虫约万只,基础隔绝禁制,维持最低活性。兑换需:贡献点1000点。状态:库存充足。

冰冷的文字,确认了那老弟子所言非虚。一千点,如同一道天堑。胡龙象的目光掠过旁边更高级的虫巢信息:

【百草虫笼】:空间稳固,内置微型聚灵阵,可滋养草木系灵虫。兑换需:贡献点3000点。

【墨玉竹筒】:万蛊窟特制,对阴毒类蛊虫有温养之效。兑换需:贡献点5000点。(残次品流通于弟子间,价格浮动)

【千机虫巢】:可模拟多种微型环境,适配性强。兑换需:贡献点8000点。

【天蚕丝囊】:以天蚕丝混合空间晶石炼制,轻便坚韧,空间广阔。兑换需:贡献点点。(筑基期及以上方可兑换)

越看,心越沉。石蛹巢已是唯一可能,却遥不可及。

他的视线落在玉璧下方滚动的任务信息上。那些低阶任务贡献点微薄,如同杯水车薪。清理丁字虫室(剧毒),需练气四层以上,半日,8点。照料丙字叁号药圃向阳草十日,每日辰时除草酉时灌溉,每日5点。巡守瘴气谷外围(上月有弟子重伤),一日,15点…靠这些,积攒一千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目光上移,几行闪烁金光的任务灼目:

【万蛊窟外围,清理失控‘腐血蛭’巢穴】:贡献点500点。要求:练气七层以上,精研毒道或火系术法。风险:高(腐血蛭群噬,毒血蚀体)。状态:待接取。

【协助丹鼎宫处理‘蚀骨毒藤’废料】:贡献点300点\/次。要求:练气五层以上,耐毒性强。注意:毒藤废料蕴含剧毒及衰败煞气,处理不当易损根基。状态:长期。

【探索‘黑风涧’失踪弟子踪迹】:贡献点800点。要求:练气六层以上,身法迅捷,精通追踪。风险:极高(疑有邪修或强大妖兽出没)。状态:紧急。

五百点、三百点、八百点。这些任务贡献点远超低阶任务,风险也与之成正比。“腐血蛭”、“蚀骨毒藤”、“黑风涧邪修”…每一个名字都带着血腥味。胡龙象的目光在“处理蚀骨毒藤废料”上停留最久。三百点一次。若他能接下…但“蕴含剧毒及衰败煞气,处理不当易损根基”的警告,如同冰水。

“看什么看?新来的?”一个沙哑带着不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那个兑换了兽皮袋的老弟子,正斜睨着胡龙象,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眼馋那些高贡献点任务?省省吧。那是拿命换的。万蛊窟的腐血蛭,沾上一点毒血,皮肉烂穿骨头。丹鼎宫那毒藤废料,看着不起眼,煞气入体,修为倒退都算轻的。黑风涧…哼,前几个接任务的,骨头都找不到了。老老实实从清扫虫屎做起吧,小子。命比贡献点金贵。”

胡龙象沉默以对,脸上依旧是那份被秽渊洞毒气侵蚀的萎靡。老弟子见他“呆愣”,摇摇头,抱着他那装着毒蝶的兽皮袋,汇入麻木的人流。

胡龙象的目光却愈发幽深。命比贡献点金贵?没有力量,命贱如草。这蚀骨毒藤废料…蕴含剧毒与衰败煞气…对他人是穿肠毒药,对他拥有墨玉毒种的胡龙象而言,是否…又是另一座待开采的“矿藏”?

一个念头如同毒藤的种子,在他心底阴暗的角落悄然滋生。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三百点一次。若能接下几次…

他不动声色,默默记下这条任务的信息和接取窗口位置。旋即,他如同最不起眼的尘埃,转身离开了喧嚣压抑的庶务堂,重新踏入那浓绿死寂的秽渊洞。

洞内毒瘴依旧,虫尸如山。胡龙象的动作却比以往更快了几分。铁铲挥动间,精血血线引动,狂暴虫煞毒力被疯狂攫取,墨玉毒种轰鸣运转,碾磨熔炼,精纯灵流反哺自身。他一边维持着表面的“中毒”萎靡,一边将炼化后残余的、足以模拟中毒的毒力郁结逼至体表,冷汗与红疹始终未消。但炼气六层中期的修为,在如此高效的掠夺下,正悄然稳固提升。

他的心思,却大半不在修炼上。

玉匣内,数万枚灰白蚁卵静静沉睡,如同蛰伏的火山。等待一个容器,一个契机。

“石蛹巢…一千点…蚀骨毒藤…”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碰撞。王通那张虚伪的笑脸,庶务堂玉璧上金光闪闪的“秦厉”之名,如同鞭子抽打着他。

力量。他需要力量。需要撕开这层层束缚的力量。

数日后,当胡龙象再次踏入庶务堂,他径直走向西侧发布任务的青铜蚕蛹窗口。窗口后,一名面色冷漠的执事弟子头也不抬,手指在悬浮玉盘上飞快点动。

“接任务。”胡龙象声音沙哑,带着“虚弱”。

“编号,任务。”执事弟子声音平板。

“丁字区域,‘协助丹鼎宫处理蚀骨毒藤废料’,编号地字柒佰贰拾叁。”胡龙象报出早已记熟的信息。

执事弟子手指一顿,终于抬眼,目光如扫描器物般落在胡龙象身上,核查令牌,尤其在他脖颈手背的红疹和萎靡气息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练气五层?蚀骨毒藤废料?你确定?”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任务说明看过?风险极高。已有三名练气六层弟子因此任务煞气侵体,修为停滞甚至倒退。丹鼎宫不再接受练气六层以下弟子接取此任务,除非…”

“除非什么?”胡龙象平静地问,眼神古井无波,胡龙象并没有说自己已经到达练气六层。

“除非有内门执事或筑基师叔担保,证明你确有特殊抗毒手段或必要。”执事弟子语气淡漠,“否则,请回。下一个。”

担保?胡龙象心下一沉。他一个新入门、根基“被废”、毫无背景的弟子,谁会为他担保?王通?那只会是催命符。

就在他念头飞转,思量是否要冒险展露一丝墨玉毒种气息以作“证明”时,一个略显尖细、带着玩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被王师兄‘关照’进秽渊洞的胡师弟吗?怎么,秽渊洞的毒还没吃够,又看上丹鼎宫的毒藤了?啧啧,勇气可嘉啊。”

胡龙象缓缓转身。身后站着三人,为首者正是同批入门、分在百草园、名唤赵高的胖脸青年。此刻他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眼神扫过胡龙象的红疹和萎靡,如同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他身旁两人也面露揶揄。

赵高上前一步,对着窗口执事弟子故作熟稔地笑道:“师兄,这位胡龙象胡师弟,可是我们这届唯一的双灵根。可惜啊,命不好,被分去伺候秽渊洞那些宝贝了。您看他这身‘毒气’,就是伺候出来的勋章。想必对毒物颇有心得?要不…您通融通融?”他话语看似求情,实则句句戳心,将胡龙象的“窘境”和“不自量力”赤裸裸揭开。

窗口执事弟子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胡龙象的目光已带上几分不耐和轻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担保,练气六层以下不得接取。莫要在此耽搁时间。”

赵青耸耸肩,对胡龙象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假笑:“胡师弟,你看,不是师兄不帮你,规矩大如天啊。还是回去扫你的虫屎吧,那活儿安全。”说完,带着一阵刺耳的哄笑,与同伴扬长而去。

周围的弟子目光汇聚,或同情,或漠然,或幸灾乐祸。

胡龙象站在原地,垂在袍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赵青的嘲讽,执事的轻视,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虚弱”的平静,甚至对着执事微微躬身:“是,师弟明白了。”

他转身,沉默地挤出人群,离开了庶务堂。山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担保…力量…虫巢…

这几个字眼在他心中反复灼烧。赵青那张讥诮的脸,如同烙印。他需要更快。更狠。

回到秽渊洞,那浓稠的毒瘴和腐烂气息竟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亲切”。他沉默地走向虫室,动作机械而高效。每一次挥铲,每一次引煞炼化,都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狠戾。炼气六层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处理完当日三间虫室,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提着那肮脏的木桶和铁铲,走向秽渊洞更深处。那里,是通往“化秽池”的幽暗通道,毒瘴更加浓郁,连洞壁的荧光苔藓都稀疏黯淡。

在一处相对僻静、被巨大扭曲石柱遮挡的角落,胡龙象停下脚步。他放下工具,小心翼翼地打开贴身收藏的漆黑玉匣。

匣内,数万枚灰白蚁卵静静沉睡。

胡龙象眼神锐利如刀。他并指如刀,指尖金芒凝聚,小心翼翼地从那灰白沙海中,分离出约莫百余枚蚁卵,置于玉匣一角空处。随即,他咬破舌尖,一滴精纯精血逼出,悬浮指尖。意念催动,精血化作百余道比蛛丝更细的血线,精准地落向那百余枚分离出的蚁卵。

“嗡…”

玉匣内微光一闪。百余枚蚁卵接触到精血血线的瞬间,灰白卵壳骤然亮起。玄奥血纹如同被激活的血管,贪婪地吮吸着精血中的力量与契约烙印。卵壳内生命的脉动瞬间变得狂暴而清晰。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的破裂声连成一片。百余条通体漆黑、米粒大小、形态狰狞的兵蚁,挣扎着破壳而出。它们甫一诞生,便散发出远比雄蚁更纯粹的凶戾与杀戮气息。口器开合,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嚓嚓”声,甲壳幽光闪烁,复眼死死锁定匣内唯一的“母皇”——那只仍在休眠的蚁后,传递出本能的守护与嗜血欲望。

胡龙象双手印诀翻飞,口中古老咒言急促低沉,强大的血脉契约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烙印在这百余只新生兵蚁脆弱的意识核心。兵蚁们躁动不安的意念被强行压制、驯服,对蚁后的守护本能被无限放大,对胡龙象的敌意则被契约之力死死禁锢、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服从。

“嘶…”蚁后被这股新生的、带着血腥气的兵蚁气息惊动,从休眠中微微苏醒,传递出一丝疑惑与掌控的欲望。百余只兵蚁立刻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安静下来,簇拥在蚁后周围,甲壳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成了。

胡龙象迅速盖上玉匣,隔绝内外。他脸色微微发白,逼出精血培育百余只新生凶虫,心神消耗不小。但看着匣内那百余点游弋的墨色,一股冰冷的掌控感油然而生。这是第一批利齿。虽少,却是他手中第一支可控的力量。

他将玉匣贴身藏好。那百余只兵蚁的存在,如同在深渊边缘点燃的第一点星火。虽不足以燎原,却足以在绝境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生路。

他提起木桶铁铲,转身走出石柱阴影,重新踏入秽渊洞主通道的惨绿荧光下。脚步沉稳,背影融入那无尽的污浊与毒瘴之中。前方,是贡献点的天堑,是王通阴鸷的注视,是赵高之流的讥讽,是整个天蚕宗森严的等级壁垒。

但他手中,已悄然握住了第一把淬毒的匕首。只待时机,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