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灭宗(1)(1 / 2)

天浪山脉深处的褶皱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血丹宗盘踞在此。

其山门并非寻常殿宇楼阁,而是依着陡峭如削的绝壁开凿出的庞大建筑群落,如同山体本身生长出的、覆盖着暗红苔藓的毒瘤。

血丹宗核心为“一峰十二岭”。那最高耸入云、毒瘴最为浓郁、隐有各色妖异火光透出的主峰,便是金丹老祖丹魁子的道场——毒焰峰。

丹魁子长居毒焰峰溶血谷的罗刹殿,这里常年被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血云笼罩,时而传出低沉如闷雷的丹炉轰鸣,威压如狱,俯瞰全宗。

拱卫主峰的,是十二道形态各异、煞气冲天的险峻山岭,正是十二位筑基丹师的领地。每座岭上,依山壁开凿着密密麻麻、如同蜂巢墓穴般的石窟洞府(如试丹峰)。

岭间深涧纵横,最深广者名为“化骨涧”,翻滚着灰绿色的致命毒雾,吞噬着无数试药失败的弟子尸骸与污秽,散发出浓烈不散的脏器腐败与腥甜药气混合的恶臭。

从远处望去,血丹宗不见仙家气象,唯有冲天煞气。

暗红的山体、扭曲的建筑、翻腾的毒瘴、以及十二岭间不时逸散出的或惨白、或碧绿、或漆黑的诡异丹火烟霞,共同构成一幅阴森恐怖的画卷。

此刻,血丹宗东南方向,云海如被无形巨犁狠狠剖开。

焚天舟显出三十丈暗红船身。

赤阳真人立在狰狞的龙首之上。罡风撕扯着他赤金的道袍,猎猎作响,宛如招魂的幡旗,舟身两侧,十余名赤阳峰弟子默然肃立,玄黑劲装边缘镶着赤金火纹。

焚天舟骤然减速,庞大的船体悬停在血丹宗山门外。

赤阳真人袍袖微微一拂。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赤金灵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钧巨山,轰然砸落,血丹宗平常用来预警的禁制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无踪。

罗刹殿,一个身影正猛地抬头,惊骇欲绝地望向远处天空那遮蔽日月的恐怖巨舟。

正是丹魁子。

“赤……赤阳……。”丹魁子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赤阳真人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赤金利剑,穿透空间的距离,狠狠刺在丹魁子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森寒,以及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补天草。”赤阳真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罡风的呼啸,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冻土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铁摩擦的质感,“再给老夫一株,可不追究诱骗我后辈孙女阳梅芷之事。”

没有质问,没有寒暄。只有赤裸裸的索取,如同主人向奴仆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

丹魁子高大健壮的身体剧烈一颤,眼窝里爆发出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火焰。“赤阳老贼。”他嘶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怨毒而扭曲变形,“你……你休想。补天草……我血丹宗……哪里还有第三株。你……你毁我山门禁制,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诱骗我后辈孙女阳梅芷,坏我大事,”赤阳真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脚下的赤金龙头,口中积蓄的熔岩光芒骤然炽盛,将下方丹魁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老夫今日来,不是听你诉苦。”

他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血池边缘那些闻声冲出、惊惶失措的血丹宗弟子,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交出补天草,老夫放你们一条生路。”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胆俱裂,“否则,老夫不介意亲自动手,把你这老鼠窝,连皮带骨,一点一点,碾成血泥。”

最后一个“泥”字出口的瞬间,赤阳真人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随意地向下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光线,细若发丝,却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瞬间射向山门边缘一个正惊恐仰望天空的炼气期弟子。

那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赤金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眉心,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下一瞬,他整个身体由内而外猛地爆燃开来,化作一团赤金色的烈焰,火焰只持续了一刹那,便骤然熄灭,原地只留下一小撮随风飘散的白灰。

快,准,狠。

连一丝血腥都没留下,只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瞬间碳化的焦糊味。

绝对的寂静。

下方血丹峰顶,所有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连呼吸都停止了。

丹魁子站在罗刹殿前,身体抖动着。他看着那弟子消失的地方,又猛地抬头望向龙首上那道如同神魔的身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勒紧了他的心脏,几乎窒息。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预告。赤阳老魔,说到做到。

他脸庞肌肉疯狂抽搐,眼中血丝密布,最后一丝理智和侥幸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彻底崩断,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赤阳老魔——。”丹魁子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声音如同夜枭泣血,穿云裂石,“想灭我道统?没那么容易。老夫跟你拼了。血丹诸弟子,随我祭阵——万魂归元,血海滔天。”

他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的双手猛地插入自己心口。

“噗。”

两股粘稠的、散发着刺目猩红光芒的心头精血,如同两条狂暴的血蛇,被他硬生生从胸腔里抽出。精血离体的瞬间,丹魁子健壮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形如骷髅,但他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却炽烈到了顶点。

“以吾心血,祭我山门,启——阵。”

两条猩红血蛇被他狠狠拍在脚下的罗刹殿的石座之上。

“嗡——”

整个毒焰峰,不,是整个血丹宗十二座相连的山峰,同时发出了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罗刹殿剧烈震动,上面每一块黑色琉璃石、九盏喷吐着各色火焰的巨型灯盏、巨柱上盘绕着形态各异的蛟龙异兽浮雕都亮起了妖异的血光,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轰然沸腾。暗红色的血浪冲天而起,发出万鬼同哭般的凄厉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