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三秒,最终按下了日志回溯键。
他瞥了一眼桌角的银色U盘——那是三天前林昭昭从老苏遗留资料里翻出来的加密存储器,至今未能破解。
此刻它静静躺在实验台边缘,像一枚沉睡的种子。
凌晨两点零七分的数据流像一条毒蛇,从脑波仪监测记录里窜了出来。
他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动的“数据上传中”提示,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不是手动操作,设备状态栏的蓝色小锁正在缓慢旋转,那是系统级加密程序自动触发的标志。
“Ip追踪。”他对着空气低喝一声,手指快速切换窗口。
当定位结果跳出时,浏览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目标地址指向“心灵重塑计划”的注册服务器,那个三年前因伦理争议被吊销资质的心理研究机构,此刻竟在云端以加密隧道形式复活了。
“昭昭!”
他抓起实验台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圈出“2:07”和“心灵重塑”两个关键词,“监测仪被植入了后门!”
林昭昭刚推开地下室的门,就被白板上的红圈刺得眯起眼。
她的拖鞋还沾着楼下密室地毯的绒毛,发梢带着刚洗过的湿意——方才在卫生间用冷水冲脸时,水珠顺着颧骨滑落,冰凉地砸在洗手池边缘;
镜面模糊,映出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颤抖的鼻翼。
她听见自己呼吸短促如风穿竹林,便默念起奶奶的话:“当你觉得被盯着,就先把自己变成一面镜子。”
“具体情况。”她扯过转椅坐下,膝盖抵着沈巍的实验台边缘,金属边沿硌着皮肤,传来一阵钝痛般的实感。
“设备每到凌晨两点零七分自动上传脑波数据。”
沈巍调出软件安装包,用反编译工具剖开代码层,“看这个——”
他指着跳出的暗蓝色窗口,“隐藏模块‘共情图谱采集v1.2’,周岩用的监测软件里就有。”
地下室的门被撞开的瞬间,林昭昭差点以为是通风管道漏风。
铁门与墙框摩擦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混着夜风吹动纸张的窸窣。
周岩扶着门框喘气,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滴进衣领,留下一道微咸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沈哥说你找我?”他的目光扫过白板,瞳孔骤然收缩,“这、这不是我装的软件……”
“上周三你更新过监测程序。”
林昭昭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线,话音落下时,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内侧的导线贴片,那里的皮肤仍残留着昨夜测试后的微麻感,“说是官方补丁。”
周岩的喉结上下滚动,指尖无意识抠着门框的木刺,碎屑扎进指腹带来细微刺痛。
“我接了个兼职项目……对方说要研究高共情人群的神经模式,给的报酬是医院工资的三倍。”
他突然抓住林昭昭的手腕,掌心滚烫,脉搏急促地撞击着她的皮肤,“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偷数据!软件权限申请写的是‘情绪反馈分析’,我以为……”
“松手。”
林昭昭没抽回手,反而按住他发颤的手背,触觉敏锐地捕捉到他肌肉的震颤节奏,“现在开始,你继续配合。”
周岩愣住:“什么?”
“他们要数据,我们就给数据。”
林昭昭望向白板上的红圈,想起奶奶教她的呼吸法——用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的节奏扰乱心率变异性。
她闭眼一瞬,耳畔仿佛又响起童年夏夜蝉鸣中老人低缓的数数声。
再睁眼时,她说:“但得是掺了沙子的。”
她转向沈巍,“能做个虚假神经响应模型吗?让他们采集到的共情波形都是……”她顿了顿,“被放大的、错位的。”
沈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响,如同雨点落在玻璃屋檐。
“需要三天。”
“两天。”林昭昭说,“苏婷今晚会来。”
苏婷推开门时,带着急诊科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门外夜雾的潮气扑面而来。
她怀里的铁盒裹着蓝布,边角磨得起了毛——那是老苏的遗物。
金属盒体轻碰桌面的一声“咔”,让林昭昭心头微颤,紧接着,磁带转动的嗡鸣自缝隙间渗出,像是某种沉睡记忆正缓缓苏醒。
录音带的杂音里,老苏的声音像浸在水里:“昭昭……她说的是心象……不是幻觉。
我看见她画那道蓝雾时,我想起了我妈去世那天的雨……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还有她最后一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