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裂痕旁都浮着模糊的影像——是她梦境里那面挤压的黑墙,是童年自己捂住耳朵说“我不敏感”的画面。
“他们在往墙里种伪记忆。”
白语室友的手语快得像急雨,“每次干扰信号出现,就留一道裂痕,想让你相信……相信藏起情绪才是对的。”
她按下检测仪的红色按钮,“但我们有这个——”
阿哲母亲带来的童年录音突然在密室里响起。
电流声混着孩童的抽噎,奶奶的声音像浸在温牛奶里:“听见别人哭,不是你太敏感,是你心还活着。”
声波检测仪的波纹瞬间变得圆润,墙面上的裂痕开始变淡,像被阳光晒化的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昭昭摸着墙面的震动,突然笑了。
她转身看向围过来的众人,目光扫过小禾父亲发红的眼眶、阿哲母亲鬓角的白发、白语室友发亮的眼睛,还有沈巍推眼镜时微颤的指尖。
“我要建一条‘记忆回廊’。”
她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青铜上,“十段真实记忆,由你们亲自讲。”
她褪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心触到石砖的粗糙纹路,寒意顺着脚趾蔓延上来。
“我要走进去,看看被记得的感觉……到底有多结实。”
密道的门一开,潮湿的土腥味裹着松木香涌出来,鼻腔里全是陈年木料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林昭昭迈出第一步时,左侧墙面突然亮起光——是她在综艺片段里见过的女演员形象,却说着只有她才懂的话:“我小时候……我妈总说‘别哭,要乖’。”那声音带着颤抖,像一根弦在风中轻颤。
第二步,右侧墙面浮现一位练习生撕合同的身影。
他捏着份“虚假人设合同”,指节发白,突然用力一撕:“我不想当提线木偶了。”
碎纸片飘起来,像场灰色的雪,落音无声,却震得人心发颤。
第三步,一位烧伤志愿者摘能被看见。”
第四步……第五步……每走一步,墙面就展开一段新的影像。
有素人玩家握着她的手说“谢谢”,掌心滚烫;
有工作人员红着眼眶递热奶茶,杯壁的热度透过指尖传来;
有奶奶蹲在沙盘前,把红玻璃珠放进她掌心:“这是你的心,要永远热着。”
那玻璃珠温润,像一颗跳动的小太阳。
林昭昭走到第十步时,密道尽头出现一扇枣红色木门。
门内传来奶奶的声音,比记忆里更清晰:“共情不是病,是你替这个世界背的光。”
她伸手推门。
门后没有童年诊疗室,没有沙盘,没有白大褂。
是一面镜子。
镜中站着小禾父亲、阿哲母亲、白语室友、沈巍,还有那位女演员、练习生、烧伤志愿者,还有所有曾被她接住的人。
他们的嘴型同时动了动,声音像涨潮的海:“我们记得你。”
林昭昭摸上镜面,指尖与镜中自己的指尖相贴,冰凉的玻璃下仿佛有温度在流动。
她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掉:“我不需要记得全部。”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晨光从密道入口斜斜照进来,给每个人镀了层金边,“只要你们还记得……我就还在。”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监控屏幕上,她的脑波曲线陡然稳定。
赵倩盯着那条平滑的绿线,指尖一顿。
她反复回放林昭昭的脑波数据,可每次输入分析指令,屏幕都会跳出刺目的红:“输入失败。原因:对象已建立群体记忆锚点。”
“啪!”
她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报告被撕成碎片,飘落在地像群黑色的蝶。
她盯着窗外的晨光,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又像是叹息:“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是被一群人养大的。”
夜色再次降临时,十九城的“协约亭”亮起十盏烛光。
十枚铜徽挂在亭柱上,每枚都刻着不同的波形图——那是“开门者联盟”成员的心跳印记。
烛光摇曳中,铜徽突然同时泛起暖光,像十颗被点亮的心脏,随着晚风轻轻跳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远方的共鸣。
林昭昭站在“余烬密室”中央,月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她掌心的纸页上。
那是半页奶奶的日记,边缘焦黑,字迹却清晰如昨。
这半页纸,是阿哲母亲从火场灰烬里扒出来的。
她说:“剩下的字都被烧没了,但这句,奶奶特意用红墨水描过两遍。”
林昭昭将日记残页贴在胸口,暖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她抬头看向墙面的“真实回响阵列”。
那里的光还在温柔地亮着,像无数颗星星,替她记着所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