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文件推了回去,“不过您提醒得对,‘心理合规’调查组会增设‘幕后权益’专项。”
赵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转身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巍发来的邮件截图:离岸账户向某机构转账80万元,备注为“数据净化服务”。
她心头一跳——这封邮件本不该现在出现……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耳尖瞬间变得通红,血液在太阳穴突突跳动,却只能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大步走出办公室。
收起手机,林昭昭抓起帆布包走向电梯。
走廊尽头的清洁车旁堆着几瓶空卸妆液,空气中浮动着刺鼻的酒精味,混着橡胶手套的霉味。
她一步步踏上天台铁梯,金属阶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风裹挟着残留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工人们正把最后一块镜面固定在钢架上,三百面小镜子拼成的巨大幕墙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每面镜子上都贴着褪色的工作证:“化妆师小芸”“场务阿杰”“助理小夏”。
“昭昭姐。”小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沙哑。
她捧着一瓶卸妆油,瓶身被摩挲得发亮,标签边缘卷起,露出底下磨损的生产批号,“我能留一层底妆吗?”
她用指腹蹭了蹭左脸上的疹子,皮肤灼热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炭,触之生疼,“就留这一块,让他们看看化妆前后的真实差别。”
林昭昭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掌心传来滚烫的脉搏。
直播开始时,老周的灯光率先亮起。
他站在调音台后,手指在推杆间翻飞,三百个节目LoGo依次在“沉默墙”上亮起:《青春练习生》《星途闪耀》《密室大逃脱》……又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一束温暖的黄光,照在墙角那盏“见证者之灯”的模型上,灯罩泛黄,却始终不灭。
小薇走上台,镜子映出她素净的脸庞,毛孔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她拧开卸妆油,棉片擦过脸颊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粉底混着皮屑落在托盘里,露出与炎症混合的酸腐味。
“以前给艺人上妆,我总说‘忍一忍就好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越说越坚定,“现在我要说:我们的脸,不该成为服务别人的代价。”
老周突然推高主灯推杆。
灯光骤然明亮,“沉默墙”上的小镜子同时映出台下观众的脸——上百名化妆师、场务、助理纷纷摘下工作证举过头顶,纸片在光中翻飞,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汇集成整齐的宣言:“我是周红,我是陈阳,我是林晓……我们不是编号,我们有名字。”
林昭昭望着实时数据屏,当新增证言的数量跳到502时,她对着镜头笑了:“有人说我们煽动对立,可我们只是把那些被藏起来的话,重新放回它该在的地方。”
老周在后台望着调光台上的一张旧照片,那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调试灯光的场景,胶片泛黄,笑容青涩。
他颤抖着按下“全亮”按钮——整栋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沉默墙”照得通透明亮,每面小镜子里都映出鲜活的面孔,光影交错,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世界。
散场时,林昭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显示为“《密室大逃脱》节目组”,标题只有四个字:“内容商榷”。
她盯着那四个字良久,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终究还是怕了。
手机滑进帆布包的瞬间,远处第一盏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缓缓扩散,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她抬头望向夜幕,轻声说:“有些话,才刚刚开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