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小唐的微信弹来一段语音,是妻子带着哭腔的抽噎:“人事科说……说我参与极端心理实验可能影响你政审……”林昭昭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冲出门。
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台阶,小唐果然站在“昭心密室”门前,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把布料顶出突兀的棱角——那是他妻子的工作证,他昨晚翻来覆去摸了一夜。
“昭姐,我女儿下个月要报重点小学。”他声音发哑,喉结像被什么卡住,“他们说……说只要我退出,就当没这事。”
林昭昭没说话,转身走向密室最里间。
墙上挂着块白板,密密麻麻写满“沉默协议”的时间、甲方、隐藏条款。
她抽出最计报告”,关于“忠诚度测试”的章节被红笔圈了又圈。
“2019年,某娱乐公司要求员工签署‘情绪稳定承诺书’,否则降薪;2020年,‘负面情绪上报制度’覆盖旗下三个工作室;2021年,‘沉默奖励金’写入劳务合同。”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他们用制度逼你闭嘴,可制度本身,正在成为我们的证据。”
小唐的手指缓缓抚过“沉默奖励金”那行字,笑着笑着,眼尾泛起一层薄红:“我签第一份协议时,主管拍着我肩膀说‘这是为你好’。现在才明白,他说的‘你’,是他们自己。”
深夜的“昭心密室”飘着咖啡香,沈巍的键盘声像机关枪。
“三百份协议数据关联完成。”他推了推起雾的眼镜,屏幕上跳出动态时间轴,红色光点从2018年开始,逐年扩散成覆盖综艺、偶像、直播的红色网,“看,2020年《练习生守则》发布后,协议数量激增300%。”
“数据不能只躺在图表里。”
林昭昭合上电脑,“得让人亲眼看见白纸黑字。”她拨通阿峰电话:“老楼下的公告栏,还能用吗?”
凌晨四点,阿峰的视频跳进来。
画面里,他站在原综艺组楼下的公告栏前,最后一张“沉默协议”复印件被透明胶带死死粘住。
晨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他背上,斑驳光影随风摇曳,他转身时,镜头晃了晃,能听见路人小声的“这是什么”“拍下来吧”。
视频结尾,他对着镜头说:“我不是叛徒,我是证人。”
而此刻,赵倩的手指悬在“清除元数据索引”键上——只要抹掉来源记录,这些录音就会变成无主幽灵,再也追不到签协议的人。
指甲盖泛着冷白的光。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4:17,她突然缩回手,抓起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加钱,必须在明天上午前让‘录音造假’上热搜。”
林昭昭关电脑时,小薇的微信跳出来。
对话框里是张模糊的照片,能看清“职业性接触性皮炎”几个字,配文只有个哭笑脸eoji。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起身把“见证者之灯”调得更亮些。
黄铜灯座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像某种无声的承诺——有些话,不该等死后才被听见;有些人,不该等伤透才被看见。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时,她收到沈巍的消息:“档案库访问量突破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