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木床因为他的动作正在吱呀作响。
空调正吹着16度的冷风,他总爱把空调开到最低,再裹着厚棉被睡觉,被棉花裹住的暖意,是他最踏实的安全感。
莫洋鼻尖忽然有点酸。他从记事起就跟奶奶过,父母对他来说,只是每年过年时,站在路口望眼欲穿的盼望。
后来,连那点盼望,也慢慢变成了触碰不到的奢望。
“我怎么会在这?”他胡乱搓了把脸,“我在做梦?”他咬了咬牙,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脸颊 ,“不痛!果然在做梦。”
虽然知道了眼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梦境,但莫洋心中的兴奋反而更强烈了。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奶奶在他16岁那年的夏天,就走了。
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扶住衣柜门时,正好对上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白皙,没一点后来奔波留下的细纹,板寸头刚剃没多久,发茬戳在头皮上,浑身没几两肉,瘦得像根豆芽菜。
他瞟了一眼书桌上的日历——2015年8月10日。
“16岁?那一天?”莫洋浑身如触电般绷得笔直。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往喉咙口提,莫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找奶奶。
他哐当一声拉开衣柜门,空荡的柜格里,只有两套蓝白相间的校服和一套运动服。
莫洋想要抓下运动服的手一顿,随即扯下了那套校服,胡乱地套在了身上。
袜子还只拉到一半,他已经半跳着扑到了房门后,深吸了一口气,他习惯性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却忘了现在顶着的是一个板寸头。
门锁的转动声很轻,但依旧让莫洋的心跟着揪了起来,拉开房门,莫洋从门后探出了头,肩头压在门板上时,视线扫过了身前的每一寸地方。
客厅里,没有人,刚洗完的衣服挂在阳台上还滴着水,早晨懒散的阳光只把客厅照了个半亮。
茶几中央的不锈钢圆盘里,艾草卷烧得明明灭灭,一缕轻烟袅袅往上飘,绕着吊灯转了个圈。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井然有序中几乎能闻到干净的味道。
“奶奶不在?”莫洋从门口闪身走了出来,心中的兴奋已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不甘心的莫洋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房间,却依旧没有看到奶奶的身影,瘫坐在沙发上时,莫洋的心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刚才在书房看到的日历页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那用红字写的日期像烧红的针,扎得他每根神经都疼。
今天,正是奶奶去世的那一天!
那天接到父亲的电话时,他还在学校上课,再见到奶奶时,已经是在殡仪馆冰冷的停尸台上,被盖上了白布。
父亲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他去见。
他当时红着眼捶父亲的胸口,想问为什么,换来的却是一个狠狠的巴掌,父亲的怒吼像炸雷,“你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