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生围上来问问题,她总是先弯起眼睛笑一下,再轻声细语地解答,语气十分温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宁静,与江北辰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正准备上前,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却悄无声息的滑入校门,停在了教学楼前。
车上下来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气质干练,自称是省里的教育督导。
他们径直走向江晚舟,递上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
江北辰凭借超凡的听力,悄悄靠近。
“陈舟老师。”
其中一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恭喜您,经过综合评定,您符合我们杰出青年教师海外研修计划的资格。这是邀请函,所有签证和行程材料,都已由合作机构为您加急处理完毕。”
江晚舟脸上满是错愕与迟疑:“可是……我并没有提交过任何申请。”
对方的笑容不变:“这是一项特殊的人才引荐计划。有人为您全额资助了本次研修,并特别嘱咐我们不要惊动您。资助人的署名是——林安慧女士。”
林安慧?!
江北辰眼中寒光一闪,掌心悄然握紧了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
他立刻假扮成供电局的检修工人,以检查线路为由混入了校方办公室。
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用微型设备完整复制了那份文件的电子版。
回传给金川分析后,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所谓的研修计划,主办方是一家注册在百慕大群岛的非政府组织。
而行程中一项名为认知潜能开发工作坊的活动,举办地点正是承远计划位于新加坡的秘密基地旧址。
他们的目的不是资助,而是要将她回收。
夜色渐深,江北辰没有再等。
他在教师宿舍楼下的阴影里,截住了下班归来的江晚舟。
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让她本能的后退一步,眼中满是警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江北辰没有废话,他摘下眼镜,直视着她的眼睛。
继而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语调,轻声说:“小舟芽,森林里的小熊找不到妈妈了,它说,只有听完三个苹果的故事才能睡着。”
江晚舟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手中的教案“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纸页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她小时候每晚睡前必听的童话故事的开头,是哥哥亲口为她编的。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是……哥哥?”
江北辰喉头一紧。
这声迟到了十五年的呼唤,让他那颗被仇恨封存的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相认的冲击不过持续了十分钟,远处山路上,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有人报警称学校附近有疑似人贩子。
调虎离山。
江北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U盘,塞进她的手心:“时间不多。这里面有关于爸爸妈妈的事,也有你为什么会被送走的真相。别相信任何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们要的不是你的才华,是你身上流的血。”
警笛逼近,江北辰转身跃入排水沟,借着夜色蛇形移动。
一辆返程货运卡车正缓缓驶出校门维修区,后轮掀起泥浪,溅起的泥点打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凉意。
他一个翻滚贴近车厢底部,磁吸钩精准扣住底盘横梁,身体随惯性弹入夹层缝隙。
刚藏好,车顶传来脚步声。
有人正在检查货物。
他屏息不动,耳中只听见自己缓慢而深沉的呼吸,以及夹层外金属轻微的热胀冷缩声。
直到引擎轰鸣响起,车身剧烈震动,载着他驶入黑暗深处。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江北辰藏身于一辆返程货车的夹层中。
周围是刺鼻的机油味和货物的霉味,混杂着铁锈与潮湿木板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陈年的尘埃。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江晚舟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你说妈妈用陈舟的名义签了协议?可……这是我妈的名字啊。她去年走的,就葬在后山……”
文字下方,附着一张照片。
一座低矮简陋的墓碑前,摆着几支新采的野菊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碑文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然清晰。
而照片的边缘,露出了一小角生锈的铁门框。
江北辰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截门框上。
那独特的锁扣样式,他绝不会认错,与林安慧在老殡仪馆提到的那家签署捐赠协议的地下诊所大门一致。
他们不仅伪造了她的死亡,还为她建了一座假坟,让她年复一年的,去祭拜“死去”的自己。
江北辰缓缓闭上眼睛,喉头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一股怒火与悲凉交织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让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像在被灼烧。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可这一次,轮到我来教他们,什么叫活人不可欺。”
远处,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紧握成拳的手上。
他缓缓打开车载的电子地图,指尖划过一个个闪烁的红点,最终,停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狩猎的目标,已经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