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吾徒承远,愿以毫厘之差,丈量星辰大海。
风柔雪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温家的贪婪,不是林家的背叛,甚至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阴谋。
这是一场横跨三十年,延续了三代人的认知战争。
敌人要的不是风氏的钱,而是要篡改风城的思想,窃取他的精神遗产,让他最宏伟的蓝图,变成绞死他女儿和整个家族的绳索!
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的临时指挥中心内,蓝光在陈砚的镜片上流淌,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老大,你的思路是对的。”
陈砚的指尖翻飞,屏幕上无数代码瀑布般倾泻,“既然敌人设置了‘唤醒’程序,就一定有对应的‘触发密钥’。我搭建了一个模拟‘镜渊’系统底层唤醒界面的虚拟环境,将它伪装成一次内部压力测试,推送给了所有S级权限的在岗人员。”
江北辰的目光紧盯着监控分屏,上面是十几个办公室的实时画面。
每个人的面部肌肉、眨眼频率、手指微颤,都被AI实时标注为潜在反应指标。
“现在,植入虚拟触发指令。”江北辰命令道。
陈砚敲下回车。
所有目标人物的屏幕上,一个窗口悄然弹出,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日期,以猩红的字体缓缓浮现:
那一瞬,监控画面中,至少有五个人出现了几乎相同的生理反应——瞳孔在0.6秒内急剧扩张,随即恢复正常。
那是深层记忆被激活时,无法用意志控制的自主神经反应。
一名财务总监,两名技术主管,一名法务部资深顾问,还有……风城生前的首席秘书。
他们都是被植入了潜意识指令的“休眠者”。
就在江北辰准备让金川开始收网时,赵启明的加密通讯切了进来。
“江北辰,情况有变。”赵启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背景音中隐约传来服务器风扇的低频嗡鸣,暗示他正身处某处隐秘节点,“我刚刚通过特殊渠道解密了一份绝密文件。”
“九十年代初,‘镜渊’项目的前身,曾秘密开发过一套名为‘回音’的决策辅助AI。”
“该系统可以通过对目标人物进行长达数年的行为数据观察,生成一个无限趋近于其本人的人格模型,并在特定刺激下,诱导甚至预测宿主做出最符合逻辑的预设反应。”
“项目后期因巨大的伦理争议而被强行终止,但部分核心研究人员私自保留了原型算法。”
赵启明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审视:
“这个‘回音’系统,理论上可以预测你的每一步。江北辰,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发现的这一切,可能……也是它为你铺好的路?”
江北辰看着屏幕上那五个被锁定的“休眠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枪管里长出来的自由意志。”
话音刚落,医院那边的频道突然传来金川急促的呼叫:
“老大,沈老醒了!”
江北辰立刻切回医院的画面。
重症监护室内,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沈知衡猛地睁开眼睛,眼球布满血丝。
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恰好在床边整理仪器的江北辰的手腕。
皮肤干裂如树皮,指尖冰凉,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的眼中迸发出生命最后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嘶哑而急切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碎裂的肺叶中挤出:
“别信……那个声音……它会……模仿……”
心电监护仪的长鸣骤然撕裂耳膜,高频噪音在颅腔内震荡。
屏幕上的心电图瞬间被拉成一条直线,冷光映照着江北辰凝固的脸。
“医生!医生!”
门外的护士和医生蜂拥而入,橡胶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将江北辰推了出来。
抢救的混乱中,他被隔绝在玻璃门外,只能看着那具苍老的身体在电击下一次次徒劳地弹起。
三分钟后,一切归于沉寂。
赵启明带着两名助手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微乱的衣领,脸色凝重如铁:
“江北辰,刚收到的消息。新加坡‘晨星’基金刚刚向全球媒体发布公告,宣布正式启动‘历史正义追索程序’,以风氏集团涉嫌窃取核心技术为由,要求国际仲裁法庭立刻冻结风氏全部海外资产。”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江北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的新闻发言人,在发布会上,引用了一段录音。他说这是为了回应‘风城先生的遗愿’。”
江北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那扇冰冷的玻璃,落在室内那张被白布缓缓覆盖的病床上。
布料垂落的褶皱,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他对着耳麦,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
“金川,刚才抢救的三分钟里,有没有人使用过任何带有语音合成功能的设备?”
耳机那头沉默了数秒,传来金川迟疑而挫败的回答:
“有……一名参与抢救的医生使用了‘NeuroVoice-7’声波辅助诊疗仪。但……设备日志显示,原始音频记录已被标记为‘系统故障’,自动覆盖。”
江北辰闭上眼。
原来如此。
死人不会说话,但他们可以造一个声音。
一个足以让全世界相信的声音。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风柔雪发来的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没有称谓,也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冰冷而决绝的文字。
“我知道父亲的‘理想’是什么了!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