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白云苍狗。自“不灭真君”墨渊于星陨古路尽头,燃魂为薪,重固封印,挽云荒界于倾覆,至今已悠悠三百载。
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已成为镌刻在历史丰碑上的惨烈记忆。云荒界历经魔灾荼毒,山河破碎,生灵十不存一,但终究是保住了根基。残存的生灵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各大宗门休养生息,流云宗因墨渊之功,被尊为天下正道领袖,受万宗朝拜,香火鼎盛。昔日战火纷飞之地,如今已焕发新生,灵气竟比浩劫前更加浓郁精纯,仿佛天地以此回馈劫后余生。
流云宗,流云峰顶。一座高达百丈的玉白色雕像巍然矗立,雕像男子青衫猎猎,目视远方,手持一杆残破战旗虚影,虽面容略带模糊,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磅礴气势。这正是“不灭真君”墨渊之像。雕像之下,日日有弟子门人乃至他宗修士前来瞻仰祭拜,香火不绝。
这一日,宗主凌霜真人(原凌霜圣女,浩劫后接任掌门)静立像前,一袭素白道袍,容颜清冷依旧,眸光却比往昔更深沉,仿佛蕴藏着三百年的风霜与思念。她轻抚着冰冷的雕像基座,上面铭刻着墨渊的生平与最终壮举。
“三百年了……墨师兄,你若在天有灵,可见这云荒新象?”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纵使她已臻元婴之境,成为执掌一宗的巨擘,但每每念及那道毅然决然冲向古路尽头的暗金身影,心湖依旧难以平静。雷山、追风等旧友,亦已成为宗门栋梁,但无人敢断言墨渊真正道消身殒,那杆随他一同消失的不灭战旗,已成为云荒界最大的谜与念想。
与此同时,距离流云宗亿万里之遥的南域边缘,一片名为“万寂荒原”的苦寒之地。此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浩劫中受损尤重,至今仍显荒凉,凡人村落散布,修行宗门罕见。
荒原边缘,有一个名为“磐石”的小村落。村中少年石昊,年方十四,身形瘦削,却有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他自幼父母死于浩劫余波,由村中老猎人抚养长大,资质平平,五行伪灵根,乃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存在,连最末流的修仙宗门都不愿收录。但他心向大道,日日对着东方流云宗的方向磕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拜入其中,哪怕只为杂役弟子,亦能光耀门楣,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这日黄昏,石昊为采摘一株能换些银钱的“止血草”,深入荒原人迹罕至的“风蚀谷”。谷中怪石嶙峋,风声呜咽,如同鬼哭。眼看天色将暗,石昊正欲返回,脚下却被一物绊倒。他爬起身,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截半埋在沙土中的、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黝黑旗杆,入手冰凉沉重。鬼使神差地,他动手挖掘,竟扯出了一面残破不堪的旗幡。
旗幡不知由何种材质织就,呈暗红色,破损严重,边缘焦黑卷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干涸的、颜色深沉的污迹(似是血痂)。旗面之上,依稀可见几个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字符,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微不可查的暗金光泽。整面旗幡死气沉沉,毫无灵光,仿佛只是一件被时光遗忘的凡物废品。
“一面破旗子?”石昊有些失望,但旗杆入手的那种冰凉沉实感,却让他觉得此物不凡。他想着或许能当烧火棍或是卖给收破烂的换几个铜板,便随手将其塞入背后的药篓,快步离开了这阴森的山谷。
是夜,月朗星稀。石昊在自家破旧的小木屋内,就着油灯擦拭那截旗杆。忽然,他白日采药时不小心割伤的手指,伤口未愈,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恰好滴落在那旗面一个模糊的字符之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鲜血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般,瞬间渗入了旗面之中!紧接着,那原本死寂的旗幡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却无比灼热的气流,顺着旗杆涌入石昊掌心,直冲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