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玄右卫门把孙儿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想起真田美树的话,心中已有了八分把握。
拿起茶杯,微微呷了一口,方缓声道:“羽叶的父亲,有意让她与迹部家的儿子联姻。”
“哐当——”
真田弦一郎手边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他脸色骤变,但常年恪守的礼仪,让他恢复镇定,绷直了脊背,低头恭谨道:“清川叔父不是已经取消了羽叶与迹部景吾的婚约了吗?怎么……”
真田玄右卫门沉声道:“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这一次,他是铁了心,想促成羽叶和迹部的联姻。”
他吹了吹茶叶,目光如无意般掠过孙子失神的脸,“说不准今年正月,迹部家主便会带着他儿子来神奈川拜年。”
“羽叶知道吗?” 真田弦一郎紧锁,声音已带上涩意。
“丫头尚且不知。泽也和美树通过气了,可把她气得不轻。”
茶水热气的氤氲中,真田弦一郎的眼角泛起一抹薄红。
迹部景吾。此刻不正与冰帝网球部的那位经理纠缠不清么?
与迹部景吾相识多年,真田弦一郎深知,他那样一个高傲的人,怎可能为了不爱的人而低头,又如何是羽叶的良人。
而且,羽叶也对他无意。
一个心有所属,一个落花无意。
硬要将这两人凑在一起,只会是一场悲剧。
羽叶。
真田弦一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口便是一阵钝痛。
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跳进火坑。
“不能拒绝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青瓷茶盏光滑的釉面,倒映出少年冷沉的面容,眼尾那抹暗红,在灯下若隐若现。
忽然,真田弦一郎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双手紧握,抬头急切道:“羽叶和精市正在交往。”
“他们两情相悦,清川叔父没理由拆散他们!”
风卷着细雪,叩打窗棂,在雪夜中织起密不透风的网,好似无法躲避的命运,令人窒息。
真田弦一郎明明心知肚明——羽叶与精市的情侣关系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他情急之下用来抗婚的托词。可当“两情相悦”四字脱口而出时,胸腔深处竟再次泛起一阵沉闷的绞痛。
真田玄右卫门显然未曾料到这一层,他看着眼前,如困兽般红了眼眶却不自知的孙子,叹息一声。
顿了顿才道:“精市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们看着他长大,自是知根知底。只是,他的身体……”
“对象是他的话,清川泽也绝不会因此放弃与迹部家联姻的念头。”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想反驳。
真田玄右卫门哂笑一声,嘴边挤出深深的皱纹,“清川泽也能入眼的,除了他的大儿子羽一,便是迹部家的景吾了。”
他微微眯眼,似有深意地睨了一眼对面的少年,“你,也算一个。”
祖父的眼神中流露出试探和期许。
真田弦一郎对他的话有所猜想,心头剧震。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壶柄,强作镇定地为祖父续茶。
沸水注入杯中,发出清响,他再次瞥见茶叶在茶汤中上下沉浮,而那抹萦绕心头的少女身影,也随之在其中翩跹不定,清晰得令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