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羽叶蓦地笑了,“作为神明伟大作品的你,寄宿在我身上,日日夜夜剖析着我的想法,窥探着我的情感,蚕食着我的思想,不是也很可笑吗?”
一片树叶落在真田羽叶的肩上,她伸手捏住叶柄,自嘲,“而我却被这样的你所控制着,如果你有情感的话,应该会很自得吧。”
揉碎成一团的树叶落下,愚人的悲欢,轻得激不起一点尘埃。
理没有回应。
“呜——”
一声暮鸟啼鸣。
这叫声,仿佛是从墓园所有人心里迸发出来的,真田羽叶顿觉凄清无比。
情绪如水漫溢,已至顶点。
真田羽叶不再言语,默然转身,打开了琴盒。
天鹅绒衬里中,小提琴的曲线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其轻抵于肩,下巴贴合。
下一刻,李斯特《安慰曲》第三号深沉而柔美的旋律,便从琴弦间流淌而出,缓慢地弥漫在这片空旷的墓园里。
音乐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慰藉与哀愁,温柔地拥抱了每一块冰冷的石碑。
一位穿着挺括制服的银灰色短发少年,正俯身将一束纯白的百合放在一座墓碑前。当小提琴声悠扬地拂过墓园时,他的动作倏然停顿。
直起身,望着乐声传来的方向,少年面无表情,沉默地听着,那双玻璃珠似的浅色眼瞳微微颤动,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祈织,你怎么了?”
他身旁,一位金色狼尾长发,容貌俊美的男子立刻担忧道。
银灰发色少年对他的关切充耳不闻,扭过头,径直朝着墓园出口的方向快步离去。
……
安慰曲如泣如诉,成了所有未言之声的代言,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回荡。
一曲毕,真田羽叶久未平息,放下琴,却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前几天才见过的“杀手先生”,不,更应该说是“了不起的卧底先生”。
不远处,化名“安室透”的卧底先生倚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仰头看暮鸟回旋。
夕阳残存的光线,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令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墓园,亘古的悲伤与守望之中。
出于对视线的敏感,很快,他转过头,回望。
真田羽叶感到,一刹那,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哀悯,在对方独特的浅紫色眼睛里流淌着。
既像是望着她,又像是穿透了她,落在了某些更遥远、更沉重的东西上。
很快,尽数收敛了。
安室透从树干上直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轻轻颔首。
“多美的琴声啊。”
“可以再拉奏一次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