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踏入战场了,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在光线昏暗的台下,等待入场时,真田羽叶转过头来,孩子气地对他说出这番话。
她早早地请清川羽一为这场演出录像,她想要拿给父亲看,让他看看自己不比他总是挂在嘴边的“迹部家的孩子”差。
既然是合奏,还谈什么输赢?战场?这个词语可太过严重了。
迹部景吾无意与清川家的小姑娘争辩,那太没有风度了,于是他双手抱臂,“哦,是吗,好吧。”如此敷衍着。
她的裙摆太长,走过来时一路拖在地上,迹部景吾看着她的裙子,真担心这家伙会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你是看不起我吗?”
迹部景吾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他的态度令真田羽叶感到羞愤。明明她这般认真地挑战,她视为“对手”的人,却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黑暗中,真田羽叶明亮的眼睛忽闪着怒气和惶恐,美丽已初现端倪。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站在昏暗逼仄的拐角,迹部景吾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见她抹了唇釉的唇瓣张张合合,两只眼睛似含着雾气般瞪着他。
这是在不安吗?
也对,毕竟是第一次登台出演,真田羽叶的老师那般严厉,她很害怕出错了,遭受老师的责罚吧。
迹部景吾自觉看穿了真田羽叶强硬姿态下的软弱,犹豫片刻,他向真田羽叶举起了手。
真田羽叶本能地想要躲避,可一想到面对的人是迹部景吾,一股莫名的好胜心涌起,最终,她强行止住了躲闪的动作,呈现出来的效果却不尽人意,她像只忽然怔住的兔子一样。
看着她的样子,迹部景吾含着笑意,矜持又轻柔地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像是在安抚看似柔驯,实则已露出獠牙狠盯向他的幼兽。
真田羽叶低垂着眸,自迹部景吾伸出手的那刻起,她的身体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僵硬。
“呵。”
耳边响起他的笑声。
他是在戏弄自己吗?
真田羽叶不明白他对自己做出这种奇怪的动作之后,为什么突然发笑。在舞台灯光亮起之前的沉默时分,她只能攥紧手中的琴,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顾指法、把位。
迹部景吾把头撇向一边,手放在唇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弯腰,单手拾起她垂在地上的裙摆——轻飘飘的,真田羽叶并没有察觉到。
这是第二个误会的产生。源自迹部景吾最初的轻慢,真田羽叶积深已久的敏感。相似的误解太多太多。
傲慢、偏见,层层叠叠累积起来,覆盖住他们原本的颜色,致使真田羽叶长久地记得,第一次见迹部景吾时,他给予她的窘迫、难堪。
印象中他高高在上,站在老师家的旋转楼梯上,随意一句,“看起来,天才的妹妹也不怎么样嘛。”让她本就自我否定的内心更加动摇。多少个夜晚,她辗转反侧,想自己真的这么差劲吗,以至于初次见面的同龄人都如此嘲讽她。
关于这一切,天之骄子迹部景吾大概不会知晓。
而真田羽叶也从不知晓,她认识的这个傲慢的迹部景吾,自愿隐匿在她身后那架庞大的钢琴之后,充当她的弓弦之下的影子,为她奏响一曲曲胜利的颂歌。】
“现在,我们要一起踏入战场了,要加油啊。”
时隔经年,再次听到有人把“战场”这个词,这般古怪地使用,迹部景吾瞬间链接到首次亮相的音乐会,昏暗逼仄的拐角,那个色厉内荏的真田羽叶,露出凶牙却又红着眼睛,兔子一样的真田羽叶。
他记得在灯光亮起之前的时刻,她亮晶晶的唇釉,亮晶晶的眼睛,裙子上亮晶晶的碎钻。在一片昏暗中,她最明亮。
真田羽叶顺应着“正确”的故事线缓缓走来。
看见——
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破出一道明媚的天光,如爱神射出的箭矢般,恰好洒落在世界的女主角身上。
而男主角,那个矜贵傲慢的少年,面对着女主角,眼眸漾起了熠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