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端坐在钢琴前的有马公生闭着双眼,指尖流泻而出的一串琴音像冰雪一样寒冷。
宫园薰。
想起这个名字,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阵痛。
今日他探望过宫园薰后,和往常一样在街头无目的地散步。
细雨蒙蒙,手里攥着宫园薰给的伞,却忘了打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一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掉落在他的头上,惊了一下。
停下脚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和宫园薰一起来过的咖啡店。
蓦地回忆起,他曾在宫园薰的鼓励下,和一个陌生小孩在这里弹奏了《小星星变奏曲》。
那时宫园薰笑得灿烂,她说,“这不就是幸福的钢琴嘛?”
那时的他们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眼看着宫园薰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却没有一点办法。命运实在是顽劣不堪。
再一次走到这家咖啡店,想起在医院里见到的那张,瘦削却又极力扬起笑容的脸庞。
有马公生像寻找失物般,再一次在这里弹起同样的曲子,再次被封闭在一片凝滞的坚冰中。
没有温暖的宫园薰,他内心的寒霜坚冰,又在琴音中外显出来。
真田羽叶低头,看着手中咖啡杯里的倒影,感觉自己仿佛在照镜子一样。
咖啡厅的一个角落。
土浦梁太郎手持刀叉,侧耳听着,可随着乐章的展开,他渐渐蹙起了眉。
有马公生宛如电报机式的冷酷演绎,让他感觉极其别扭。
“抱歉打扰,但恕我直言,这不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它不该是这样的。”
待有马公生弹完后,土浦梁太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出言。
有马公生抬头,听到陌生少年的话,站了起来,一双蓝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有趣。”
看着这一幕,忍足侑士笑了笑。
其实,他也听出了有马公生弹奏方式的不适之处。有马公生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把自己困住了。
但是他完全没有凑到人家跟前,毫不留情地指出的念头。
这一点,真田羽叶亦如是。她自己的小提琴,呈现出的效果尚且如此,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有马公生呢。
看见土浦梁太郎的出现,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那两人僵持着。对比起有马公生秀气单薄的身形,高大的绿发棕眼少年显得气势很足。
忍足侑士懒洋洋地撑着下巴,静看接下来的事态。
有马公生离开琴凳后,面对少年的质疑,始终不发一言。
“请你稍微认真一点吧,即使是你,天才的有马君,也不该这般对待钢琴。”
土浦梁太郎性格耿直豪爽,忍受不了有马公生冷漠的无动于衷。负有盛名的有马公生好像不过尔尔。
有马公生微蹙着眉,心情本来就极为糟糕,又碰上陌生少年斥责,于是竟做出了一反常态的举动。
他微微俯了俯身,向他行了一礼后,指向钢琴,带着些挑衅,对土浦梁太郎说:“请指教。”
土浦梁太郎有些气恼,少年人的意气,使他一时忘记了自己不在公众场合弹琴的自我守约。
他大步跨过去,利落地坐在琴凳上。熟悉的旋律缓缓展开。与有马公生的版本截然相反,欢快而张扬,十分具有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