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羽一还告诉真田羽叶,父亲一定是很爱她和他们母亲衡子,才为她冠以母族真田的姓氏。
真田羽叶不信,因为她四岁的时候,清川泽也就和真田衡子离婚了。
戏剧的是,有着真田姓氏的她,被判给了父亲清川泽也;而继承了父姓的哥哥羽一,却判给了母亲真田衡子。
大她八岁的哥哥清川羽一,他是清川泽也和真田衡子的骄傲。
如果天才也分等级的话,同样被称为“天才”的迹部景吾也稍逊锋芒。
总之,任何溢美之词用在清川羽一身上都不为过。
可他在灿烂的十八岁里死了,为了救他的妹妹真田羽叶。
而真田羽叶宁愿当时躺在血泊中的是她。
母亲真田衡子不久之后死于抑郁。
那年真田羽叶十一岁,消息传来时,她正在书房读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恰好看到《祝福》这一章节,摊开的那一页里,诗人写着:
他那惊恐的、满口渎神言辞的母亲,向着怜悯她的上帝举起紧握的拳头:——“啊!我宁愿产下一团毒蛇。”
不知是因母亲骤然离世,还是因之前读了那段生辣奇诡的文字。那时,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发抖,看着树影婆娑,仿佛就有一团团毒蛇就盘旋在其中。
葬礼上,一众宾客间,她忍不住抽噎,去找清川泽也。
——“作为清川家未来的继承人,你的礼仪呢。”
她把眼泪憋回去,打了个哭嗝。
真田羽叶在这样严肃传统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偶尔能浮上水面呼吸,是在学校放寒暑假,她回到神奈川的外祖父家的时间。在这段日子里,她才能跳离被安排的日常。
一边回想,一边听着电话里清川泽也的声音。
真田羽叶时不时应答称是。两人之间的通话也就这样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清川羽一和真田衡子。
“我听闻景吾最近和一个叫浅井长夏的女生走得很近,这是怎么回事,你和他闹别扭了吗?”清川泽也问。
来了。
真田羽叶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声音仍如常地回答,“浅井君是我们的学妹,她和迹部君在同一个社团活动,您不必担心。”
“不错。”清川泽也没有在意她对迹部景吾客气十足的称呼,只觉得是自家的姑娘内敛且重礼节的表现。
“你觉得景吾这孩子怎么样?”
清川泽也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奇怪,他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真田羽叶思索了一下,她的回答一如既往,迎合着父亲,从不忤逆,“他很好,是一个极优秀的人。”
“好。”清川泽也沉默片刻后说。
聊未来的打算,聊理想中的恋人,处于青春期的女子高中生跟父亲聊这些话题,是很正常的事,可对于他们父女俩来说,都显得过于轻佻而不成熟。
在清川泽也的安排下,真田羽叶的人生本应是一路安稳、一眼望得到头:
她会保持漂亮的成绩,考上一所不错的院校,也许是东京大学也许是京都大学。
她会继续学习小提琴,在重大赛事上取得名次,获得名声,为清川家提高知名度和影响力。
清川家与迹部家早已通过气,高中毕业后她会和迹部景吾一起去国外深造,也许也会留在国内研学,她总归是要陪在他身边的。
学成归来,两家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外界公布结合。
迹部景吾继承家族企业,她会放下小提琴,成为他的助力,然后生下继承人,将清川家传承下去。
本应是这样的。
只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浅井长夏出现了,清川泽也的设想注定被打破,这让真田羽叶松了一口气,却又迎来了一座五指山。
天道的限制下,真田羽叶不能做出,任何超过女配这个设定体量之外的事。
她无法超越迹部景吾拿下年级第一,自然就无法在对父亲报告时,自矜地说,“迹部君这次考了年级第二,因为第一是我。”
只要她打败他,一次就行。
可是,迹部景吾是气运之女喜爱的男主角。
真田羽叶多不甘心。她一直活在清川羽一和迹部景吾光芒的背面。
理说,它可以帮自己改变命运。
可它所谓的改变命运,要她顺从那可笑的恋爱游戏,玩弄践踏他人的情感。
算了吧。
“生活费还够不够用?一个人在国内要好好照顾自己。”
“够用的,谢谢爸爸关心。您也要多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不一会儿就收到一条银行汇款的短信。真田羽叶仍站在原地,盯着婆娑树影。
“别站这儿吹冷风了,今天的电击惩罚还没做呢。”理不怀好意地提醒。
真田羽叶又站了一会才进去,“还有八分钟到十二点,稍等,我把那道题做了再来。”
“疯子。”理说。
真田羽叶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