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个眼神。
那一瞬间,凌风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无害的漂流者,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那头正欲扑上来的巨鲨,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双充满杀戮欲望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极度人性化的恐惧。
那是遇到了天敌的本能反应。
“滚。”
凌风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也没有动用声波功,就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哗啦——!
那头巨鲨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调转方向,尾巴疯狂拍打水面,逃命似的向着深海窜去。
其余几头鲨鱼见状,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瞬间作鸟兽散,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风收回目光,身上的那股威压也随之消散,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凡人。
道法自然。
不需要杀戮,只需展现出属于强者的“势”,万物自会退避。
……
黄昏时分。
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点。
那是一艘远洋货轮,如同海上的钢铁巨兽,正朝着凌风所在的方向驶来。
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雷达在桅杆上不停地旋转,扫描着这片海域的一切。
凌风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货轮,眉头微微一挑。
不想被打扰。
现在的他,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任何外来的介入都会打破这份平衡。
但他没有躲进水里,也没有飞走。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呼吸频率开始变慢,变得悠长。
渐渐地,他的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是他身体周围散发的磁场波动,都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在调整自己的“频率”。
让自己的生命波动,与周围海浪的起伏、海风的呼啸,达成完美的共振。
此时,货轮的驾驶舱内。
大副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正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海面。
“嗯?”
他的镜头扫过了凌风所在的区域。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里有一片漂浮的烂木头。
但是,大副的视线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仿佛那里除了海水,什么都没有。
并不是凌风隐身了。
而是他的存在感,已经淡化到了极致。
在人的潜意识里,他和一块礁石、一朵浪花没有任何区别,大脑自动过滤了这个“无效信息”。
“怎么了?”旁边的船长问了一句。
“没什么,看花眼了,以为有东西。”大副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旁边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根绿色的扫描线扫过凌风所在的位置。
空空如也。
连最精密的雷达,也无法从那嘈杂的海浪回波中,分辨出凌风这个“异类”。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异类。
他是海的一部分。
货轮轰鸣着驶过,巨大的船身带起涌浪,将小小的木筏推得起伏不定。
甲板上的船员拿着看着下方的海面,明明凌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漂过,却没有任何人发出一声惊呼。
直到货轮远去,凌风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这就是……天人合一的雏形么?”
不需要消耗庞大的精神力去屏蔽感知,不需要用内力去扭曲光线。
只是简单的“融入”。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谁又能从大海里找出那滴特定的水呢?
……
时间,在漂流中彻底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十天……
凌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海水腐蚀得破破烂烂,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胡须长满了下巴。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仇恨,忘记了圣教的威胁,忘记了修炼的执念。
甚至,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饿了,伸手进水里,便会有鱼儿“傻乎乎”地游到他手边。渴了,张开嘴,天上便会适时地落下甘霖。
他处于一种极度空灵的“忘我”状态。
体内的半神之力,在没有主动运转的情况下,竟然开始自行流转。
以前,他的内力是奔腾的江河,虽然汹涌,却充满了躁动。
而现在,这股力量变得像这大海一样。
深沉,浩瀚,包容。
那一层始终困扰着他的壁垒,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竟然开始像冰雪消融般,一点点变薄。
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异象,没有痛苦的嘶吼。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润物细无声。
直到这一天。
正午。
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咕噜噜——!
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海底深处冒出,炸裂开来,激起漫天水雾。
木筏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下方急速上浮。
凌风猛地从那种空灵的状态中惊醒。
他低下头,看向身下的深海。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透过湛蓝的海水,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
那黑影之大,竟然比之前那艘远洋货轮还要庞大数倍!它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正带着一股苍凉、古老、磅礴到极点的生命气息,向着海面冲来!
在这股气息面前,凌风感觉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
“这是……”
凌风的心脏疯狂跳动。
哗啦——!!!
海面炸开。
那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凌风的小船,遮蔽了头顶的烈日。
世界,瞬间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