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一堆足有十米高的巨大篝火,在凤凰部落的中央广场上熊熊燃烧。
干枯的松木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爆出一团团璀璨的火星,直冲夜空,仿佛要与天上的星河争辉。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燃烧的清香,更浓郁的,是烤肉滋滋冒油的香气,以及部落自酿果酒那醉人的芬芳。
“吼!吼!吼!”
粗犷的兽皮鼓点如同雷鸣,震得人心脏跟着共鸣。
数百名凤凰部落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围在篝火旁。他们手拉着手,脚踏着古老而狂野的节拍,口中哼唱着苍凉豪迈的歌谣,尽情地宣泄着狂欢。
这是一年一次的习俗。
一张巨大的斑斓猛虎皮铺在地上,这是部落里只有最尊贵的勇士才有资格享用的坐席。
阿呆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滴油的野猪后腿。
但他根本没工夫吃。
因为他被包围了。
“阿呆哥,这是我阿爸刚烤好的羊排,撒了最好的香料,你尝尝!”
“阿呆,喝这碗酒!这是我阿妈酿了三年的果酒,可甜了!”
七八个部落里最水灵的少女,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百灵鸟,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有的性格火辣,端着酒碗就往阿呆嘴边送,那火辣辣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给吞了;有的温婉羞涩,红着脸偷偷把剥好的坚果塞进他手里,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掌,便像触电般缩回去。
阿呆哪见过这阵仗?
他那只有十二岁心智的脑瓜子,此刻嗡嗡作响。
“唔……好次……谢谢……”
他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道谢,身体却本能地往后缩,像是一只误入盘丝洞的小白兔。
这比面对几百个黑狼部落的敌人,还要让他手足无措。
尤其是那个叫阿雅的姑娘,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了,那股淡淡的体香混合着酒气钻进鼻子里,让阿呆浑身僵硬,连嚼肉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起来。
“哈哈哈!看把咱们的大英雄给急的!”
不远处,一群年轻的猎人正大口喝着酒,看着被众美环绕的阿呆,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如果是以前,看到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都围着一个男人转,他们心里多少会有些酸溜溜的。
但今天,没有。
一点嫉妒都没有。
在那双双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羡慕,以及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佩。
一个猎人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迷离地感叹。
“什么叫强者?这就叫强者!”
另一个猎人狠狠撕下一块肉,含混不清地说道:“咱们凤凰部落能捡到阿呆,那是凤凰神显灵了!”
“来!为了阿呆!为了凤凰部落!干!”
“干!”
几十只粗糙的大碗撞在一起,酒液飞溅,豪气干云。
阿呆看着眼前这幅热闹、淳朴、充满了生命力的画面。
看着那些真诚的笑脸,听着那些豪迈的笑声。
他那颗一直有些空荡荡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很暖。
很舒服。
就像是被冬日的阳光包裹着。
“家……”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脑海中那个模糊的概念,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一些。
然而。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轰——!
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大脑深处!
“呃!”
阿呆手中的烤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双手抱头,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原本清澈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而迷离。
眼前的篝火,那跳动的橘红色火焰,在他眼中开始扭曲、拉长、变色。
世界仿佛在旋转。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是一场狂乱的风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画面一:
那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一座巍峨阴森的黑色大殿,屹立在悬崖之巅。大殿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阎罗殿】。
篝火旁,一群身穿黑衣、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男女女,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一个胖子正搂着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老大,干了这杯!以后这地下世界,咱们兄弟说了算!”
一个总是戴着面具的沉默男子,正细心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忠诚。
画面二:
那是一间装饰奢华的办公室。
落地窗前,一个穿着职业装、气质冷艳如冰山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当她转过身时,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红晕。
“凌风……你这个混蛋……”
画面三:
那是一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知性而温柔的女人,正拿着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心疼。
“怎么又受伤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画面四:
那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一架飞机在空中解体,化作巨大的火球。
一支金色的长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贯穿了他的胸膛!
痛!
撕裂灵魂的剧痛!
“啊——!”
阿呆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虎皮坐席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阿呆!”
“阿呆哥!”
周围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退开。
正在喝酒的猎人们也纷纷扔下酒碗,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都让开!”
一声暴喝响起。
首领阿泰推开人群,大步冲了进来。
他看着满脸冷汗、青筋暴起、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阿呆,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
“孩子!你怎么了?!”
阿泰一把将阿呆从地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宽厚的怀里,粗糙的大手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
“长老!长老快来看看!”
不用他喊。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的长老,早已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搭在阿呆的脉搏上。
脉象狂乱,如脱缰野马。
但身体机能却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强壮得令人发指。
长老收回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此时。
那一阵剧烈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呆急促地喘息着,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