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几秒才看清来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没什么力气。
“好多了,郑律师。你吃过饭了?”
“嗯,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不用管我。”郑以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小荀,你上午做得很好,比我们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好。”他复盘着庭审的情况,“你的坚持,你的状态,本身就是最有利的证据。陪审团和法官都看在眼里。”
李若荀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
“谢谢您,郑律师,为我的事这么尽心尽力。”
郑以仁笑了笑,换上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半开玩笑地回应:
“这是我的职业道德。我收了钱,自然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下午的举证阶段结束后,就是法庭辩论,那是我们律师的工作。”
“等我们辩论结束,按照程序,你会有一次自行辩护的机会。”
郑以仁看着李若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到时候,小荀,你就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告诉他们,你对生命的逝去感到悔意和抱歉,但你救人的初衷从未改变。”
“告诉法庭,你尊重法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期盼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用你的真诚去打动他们,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郑以仁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被说服后的释然,那里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湖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这孩子,并不认同他说的话。
一个念头在郑以仁心中闪过。
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罪……
郑以仁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
孟瑜一顿午饭吃的食不知味。
等到了2点,她立即回到了直播间。
此时显示的观看人数,比上午少了一大截。
孟瑜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庭审的过程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终究还是冗长枯燥的。
路人后续看看新闻通稿或者营销号的剪辑也就足够了解情况了。
真正愿意花费一整个下午,去倾听那些繁琐的法律条文和证据呈示的,除了当事人家属、法律爱好者,剩下的,大概就只有他们这些粉丝了。
孟瑜握紧了手心,指尖有些发凉。
而钱纯就是那些非粉丝观众里,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一个。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荒谬。
真蠢!
真他妈有病!
钱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以前骂过很多次李若荀,现在他发现,这傻叉确实该骂。
舒舒服服地唱歌赚钱,享受粉丝的爱不好吗?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山里,跟着那个文艺片导演耿星汉拍什么破电影,被骂得狗血淋头,图什么?
演唱会开得好好的,掌声和鲜花都给你了,非得要去搞什么狗屁慈善,把自己卷进这种杀人放火的破事里……找死是吧?
钱纯骂完之后,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安静憔悴的身影,一种更加陌生的情绪浮了上来。
世界上……
怎么会真的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