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以仁:“那你们当时采取了什么措施?”
“现场紧急心包穿刺。”楚医生回答,“我们很幸运,因为基金会的‘先心筛查’项目,巡诊车上恰好配备了便携式超声仪。”
“我在超声引导下,完成了穿刺,抽出了近150毫升不凝血,暂时缓解了心脏压力,为他后续转运抢救,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结论。
“坦白说,如果不是他正在做慈善,身边正好有专业设备和我这个心外科医生……在那种环境下,以我个人的水平,几乎不可能盲穿成功。”
“他的生还,是一个由无数巧合构成的奇迹。”
庭审现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几乎连成一片。
无数道同情、惊骇与不忍的目光,齐齐投向被告席上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
李若荀对这一切仿佛毫无所觉,依旧陷在某种沉默的恍惚里。
又或者,是在对抗疼痛,以及体力的流逝。
郑以仁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到证人席前,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楚医生,我想请问,一个遭受了心脏区域穿刺伤的人,他的行为能力和认知能力,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楚医生回答得十分严谨:
“他的视觉、听觉和认知能力会变得极度狭窄和模糊,思维能力大幅下降,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比如,求生。又或者,排除威胁。”
话音未落,公诉人立刻起身反诘。
“证人,你是想证明,被告人当时的行为完全是出于本能,而非主观意图?”
“我无法判断‘主观意图’,那属于心理学和法学的范畴。”
楚医生迎着他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只能从医学角度证实,在那种生理极限状态下,他的大脑皮层高级功能会受到严重抑制,无法成为一个冷静计算的凶手。”
郑以仁面向审判席,声音沉静。
“审判长,各位。”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的当事人,在心脏被刺穿,生命以分钟倒数的情况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进行了反击。”
“他不仅救下了险些被二次侵害的杜星同学,也救了他自己。”
“一个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只能靠本能抱住凶徒的人,我们要如何用一个正常、理智、健全状态下的标准去要求他?去苛责他防卫的‘限度’呢?”
“他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他攻击得有多精准,而是因为无数的巧合,和医生们不惜代价的抢救!”
“正如楚医生证言所述——”
“他的生还,本身就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
公诉席上,检察官并未因此退缩。
他等郑以仁说完,再次起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辩护人反复强调被告人濒死的生理状态,公诉方对此表示理解和同情,但这并不能完全解释整个行为过程。”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根据法医报告和被告人的供述,死者刘和健背部的两处刀伤,均由被告人造成。”
“第一处,可以解释为濒死前的本能反击。”
他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了案发现场的勘验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