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的画面很美,朦胧且极致的美,如梦境。
无论是镜头语言,还是情绪的渲染,都堪称顶级。
荒原上孤独伫立的枯树,城市霓虹下少女湿漉漉的眼睫。
那种直击人心的情绪浓度,让李若荀这个专业的演员都感到震撼。
然而,当李若荀试图理解故事时,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攫住了他。
影片的叙事是破碎的。
角色行为缺乏动机,情节的转折突兀到毫无逻辑可言,也如同梦境。
人物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构成导演脑中理想世界中某个抽象画面的一个色块,一个符号。
这是一部只有极致的情绪和美感,却缺乏叙事的作品,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真是奇异的观影体验啊。
就像有人将无数颗顶级的珍珠随意地抛洒在地,每一颗都光彩夺目,却始终无法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项链。
李若荀又翻找出那部让他封神的《回响》。
画质粗糙,收音也带着瑕疵,但整个故事却有一种一以贯之的完整性。
那种流淌在镜头语言之下的,唯美又孤独的情感世界,被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李若荀关掉视频,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
他大概明白了。
难怪大家都说他是天才。
耿星汉的大脑里,或许栖居着一个绝对唯美、高度浓缩、意识流淌的情感国度。
当他自己掌控一切的时候,他能凭借本能将那个国度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于是有了《回响》。
可现代电影是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导演是这个体系的掌控者。
他需要将自己脑中的世界进行拆解分析,用精准的语言和指令传递给美术、摄影、演员等各个部门,让成百上千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协同工作,并最终让观众感受到他的世界。
这是一种沟通与领导的能力。
而耿星汉,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天才,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他无法向他人清晰地描述自己脑海中那个情感流动的内在世界。
于是,当他试图去掌控一个工业化的团队时,他脑中那个完整的神作,就崩塌成了一堆美丽却支离破碎的符号和碎片。
“太有意思了……”
李若荀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演员,他实在是对这种存在于现实世界,又异于常人的人物很感兴趣。
他渴望去理解他们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剖析他们的行为方式,甚至尝试去表演他们的存在。
最终将这些吞噬入腹,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李若荀的指尖重新回到屏幕上,点开了那个名为《山守》的项目简介。
“用灵魂守护故乡山水的天才画者林守山,在山村面临被现代化洪流吞噬之际,选择与自己的精神家园共同沉没,谱写了一曲对抗时代的理想主义绝唱。”
一个固守内心世界的理想主义者,无法也不愿与外部世界妥协的艺术家。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叫林守山的主角,不也和耿星汉相互映照吗?
他想演!
李若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通讯录里找到了黄菀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小荀?怎么了?身体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