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是他了。”
那份坦然的怀念,反而让所有恶意都闭了嘴。
墓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时不时有粉丝模样的人捧着花走近。
他们将花轻轻放在花束已经快要堆成小山的墓碑前,站一会儿,有的会低声说几句话,有的只是默默流泪,然后转身离开。
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或是夫妻的人结伴着往外走,男人的感慨顺着风飘了过来:
“唉,玲玲,今年咱们比荀宝就要大了十岁了啊……”
他身边的女孩本来已经止住了眼泪,闻言“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捶着他的胳膊:
“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才憋回去的,你能不能别搞我呜呜……”
声音渐行渐远。
陆陆续续也来了些张云安脸熟但没什么交集的人。
比如曾经被李若荀在节目里救下的少年何言。
他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孩子。
又比如童星陈一帆。
他现在也考上了一所顶尖的影视院校,前途光明。
张云安前几年和他闲聊过两句,据说他当初在剧组很是受到李若荀照顾,所以年年都会过来吊唁。
又一个捧着花的人走近。
她戴着宽大的墨镜和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个打扮,估计是圈内人。
张云安这么想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个女人摘下了墨镜。
一张精致又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张云安愣了愣,认出了她是谁。
两个月前,刚刚拿下声歌奖最佳女歌手,晋升新一代天后的刘晴洺。
“张老师。”刘晴洺冲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别这么客气,”张云安摆摆手,“叫我云安就行。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刘天后。”
“你让我别客气,自己还叫刘天后?”刘晴洺白了他一眼,“叫我晴洺就好。”
她看向墓碑,声音比在舞台上要柔和一些:
“我欠他一个报答,可再也无法实现了。”
“那首《飞鸟与蝉》?”张云安问。
“是啊。”
刘晴洺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当年我还只是个小网红,准大学生,谁能想到,天上会掉下来这么大一张馅饼。”
“那首歌,就是我进娱乐圈的入场券,是我后半辈子的养老保险。哪怕我后来一事无成,也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现在可是天后了,”张云安开了句玩笑,“手里的养老保险,可不止那一首了。”
“那不一样。”
刘晴洺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了许多。
“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越久,越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幸运。”
“有实力的人太多了,可一辈子只能在直播间里翻唱别人作品的人也太多了。”
“从零到一,比从一到十可能更重要。”
“没有他,没有那首歌,就不会有后面的所有,不会有现在的我。”
她说完,深深地朝着墓碑鞠了一躬。
张云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若荀啊,你看到了吗?
你随手撒下的一颗颗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棵棵参天大树。
你真的用你的光,照亮了很多人的人生啊。
他正出神,一直压在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天光挣脱出来,打在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之上。
沾着露水的花瓣,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绚烂明亮。
一只白鸽恰在此时掠过树梢,翅膀划破长空,姿态轻盈,无比自由。
真好。
张云安在心里说。
还有这么多人爱着你记得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依旧年轻的笑脸,转身离开了墓园。
坐进车里,刚要发动,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的下拉通知栏里,一条推送赫然在目。
#李若荀逝世十周年#。
划开接听,是经纪人的声音:
“祖宗!你人呢?明天那个商务拍摄,投资方爸爸点名要你去的,你可千万别给我撂挑子啊!”
“知道了,我混圈那么久了,这种事情还用你提醒?”张云安被他吵得耳朵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可不好说!”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你这大少爷又不缺那点钱,万一今天心情一不好,说推就推了,我上哪儿哭去?”
张云安听着,忽然就笑了出来。
他发动汽车,迎着那阳光,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飞鸟已逝,天空无痕,阳光却将温暖撒遍大地。
有些东西逝去了,但有些东西会永远留下。
而所有人,都要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继续向前。
不负逝者,亦不负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