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车的顶灯不知疲倦地旋转着,红蓝相间的光芒撕裂了浓重的夜色。
警戒线冷酷地将两个世界隔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具被白布草草覆盖的遗体,此刻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露出的右手绑着白色绷带,前端散开,没有被血迹浸湿的部分在地面上被风吹动着摇摆。
地面上以躯体为中心,周围是放射状的血迹,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暗红色血泊。
尽管有白布遮掩,但那扭曲到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轮廓,依然刺穿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陈思月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双眼一翻,几乎要晕厥过去。
唐萱流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扶住了她。
张云安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地,踉跄地朝着那片白布走去。
警察伸手拦住了他,用生硬的英语说着什么阻拦着他,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疯狂的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而不真切。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荀……
他应该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他怎么会是这样……
一堆……
一堆被白布盖住的东西……
他应该是笑着的,他应该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他应该获得更多的幸福,他应该被所有人爱着,他应该……
他应该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
反正他绝不可能,绝不应该是这样!
这样孤单地,这样惨烈地……
躺在这片冰冷的、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那么多血……
他才19岁!
一股尖锐的剧痛,从张云安的心脏炸开。
他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
他忽然好恨。
恨那个恶意剪辑的节目,恨那些在网络上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的键盘侠,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为什么昨天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为什么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没有一脚踹开那扇门?
如果……
如果时间能倒流,该有多好!
“明明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张云安跪倒在地,眼泪混合着痛苦的呜咽,从指缝间滑落。
“明明他是个只要看见别人幸福,自己就会开心的傻子……他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救他!”
……
大使馆联系家属,但李若荀没有能联系得到的亲人了,于是只能告知所属公司。
当晚,得到消息的陆宁宣搭乘最快的一班飞机,从京市赶了过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眼神却是一种可怕的沉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沉默地看着几个年轻人,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逐一安排所有的事情。
在大使馆的协助下,她冷静地处理着所有繁杂而冰冷的手续。
几天后,遗体火化。
陆宁宣走出了殡仪馆,外面阳光明媚依旧,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她带着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