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安慰让小树哭得更惨了。
白天出门时那些曾经的乡邻们尖刻的咒骂,如同鬼魅般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
“那就是个给鬼子唱戏的戏子!”
“汉奸!”
“他是汉奸养的狗!”
一个石子砸在他的额角,很疼,但他没有哭。
可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
小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勇气,望着眼前这个曾救他于水火的人,哽咽着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头的问题:
“先生……他们都骂你……他们说你是汉奸……你不是的,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的!”
江见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树,但那双在浓艳眼妆下依旧清亮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了。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喉头一甜,嘴角又有鲜红渗出。
浓艳的妆容像是一副华丽的假面,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也遮掩了他无声的回答。
小树不明白那眼神的含义,但他知道他好像说错了话。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说了!我不问了!”孩子惊惶地摇头,“我不说了,呜呜呜……你别生气,你别不要我……先生,你别死……求求你……呜呜呜……”
那种深切的悲伤和无助,透过镜头,压抑得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酸。
看着孩子因为剧烈的抽噎而颤抖的小小身体,江见青用尽气力,轻轻地安慰着他:
“没事,小树,我没生气。别哭了,你不是最喜欢听我唱戏了吗?”
他张开嘴,用气若游丝的声音,不成调地哼唱起来。
“我唱给你听。”
那歌声破碎而轻柔,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小树却在这样的歌声中感受到了一种像是儿时在妈妈怀中的温暖,于是他含着泪睡了过去……
睡了……
睡……
剧本里是这么写的。
但现实是——
完全没睡!
小树,哦不,或者说是陈一帆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埋在李若荀的臂弯里,还在哭喊着,哭得身体都一抽一抽的。
“cut!”
等了一会儿,卢朝旭见孩子似乎已经忘了剧本,只能无奈喊了一声。
剧组顿时活了起来。
李若荀看着怀中的孩子,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孩子才是天生的体验派啊。
他们没有那么多科班出身的技巧和方法论,一旦进入角色,便是用最纯粹的灵魂去感受角色的喜怒哀乐。
李若荀坐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轻拍着陈一帆的背。
“一帆?”
“我是若荀哥哥,不是江先生。”
“别哭了,我们是在拍戏,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试图将孩子从那种绝望的情绪里拉出来。
但这一安慰,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往烧得正旺的火堆上浇了一勺热油。
陈一帆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盯着他,只觉得那嘴角未擦干净的血分外刺眼:
“你不好!你一点都不好!”
这份真切到让人心惊肉跳的担忧,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若荀一怔。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