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仿佛一瞬间被噩耗抽走了精气神,有人蹲在滩涂上无意识地抓着沙子,任指缝间的细沙随泪水一起滑落。
有人反复摩挲着祖传的鱼刀,刀面上映出的尽是茫然。
昨夜还在商议如何加固海塘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抽了筋骨般,呆呆望着浓烟未散的天际线。
海风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仿佛能听见永泰县百姓最后的哀嚎。
我望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那血色似乎正向着仙台县的方向蔓延。
就在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每个人的时刻,雄叔突然大步走向搁浅在沙滩的渔船。
他抡起斧头,狠狠劈向那陪伴了他二十年的船板。
木屑飞溅中,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倭寇要的不是渔村,是整片海!今天是永泰,明天就是仙台,最后便是祖宗传下来的整片渔场!”
斧头再次落下,船身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我这船捕过十万斤鱼,救过三十条命。”
他踩上残破的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灰败的脸,“现在用它换个明白——倭寇的刀,不会因为咱们低头退缩就留情!”
雄叔劈开船板的巨响在海滩上回荡,渔民们陆续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不知谁先喊了声“跟他们拼了”。
众人纷纷重新攥紧手中的鱼叉。在雄叔的带领下,这支由渔民组成的队伍迅速集结,准备驰援前线。
“算我一个。”我将绷带和草药分成小捆塞进背篓,“我虽然握不住鱼叉,但还能拿稳银针。”
老村长猛地抓住我的手腕:“阿星先生,前线可不是七星山采药的山崖!”
“当初我教孩子们认字时说过——”我缓缓抽出手,将捣药的石臼绑在腰间,“认识的字越多,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三十个渔民在残破的渔船前站成三排。我们拆下船帆制成旗帜。
“记住——”雄叔回头望向祠堂方向,“咱们身后不光有祖宗,还有等着吃今年秋汛的娃娃!”
在通往仙台县的岔路口,我最后清点了一下药箱里的三七粉。
海风卷着远方的战鼓声袭来,我将药箱背带在肩上绕了两圈,抬脚踏上那条奔赴战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