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晨色里,除了丹香与矿烟,又多了丝隐秘的波动。秦夜刚在城主府前厅坐下,影煞就带着个暗魔族斥候匆匆进来,斥候手里捧着片泛着银光的羽毛,羽毛落在掌心时,竟自发地悬浮起来,表面流转着与烟火气截然不同的清肃气息。
帝主,这是凌晨在东城楼发现的。影煞的面具上还沾着夜露,声音压得极低,暗魔族的感知对域外气息最敏感,这羽毛不是三界之物,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寻常子民靠近就会头晕目眩。他刚说完,那羽毛突然转向秦夜,尖端亮起一点金光,投射出一行悬浮的古字,字迹苍劲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墨匆匆赶来时,正好看见那行古字,脸色骤变:这是神界的‘天谕符羽’!传说中神界使者降临前,会先投下此羽传递神谕。他凑上前细看,指尖刚要触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字迹是‘三日之后,神使降临,核验运朝,若合神规,赐下神格;若有僭越,废黜帝号’。
前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萧战提着破界刀闯进来时,刚好听见废黜帝号四字,当即怒拍桌子:什么神界神使!敢来管咱们咸阳城的事?看我一刀劈了他的符羽!他说着就举刀要砍,却被秦夜抬手拦住——那符羽似有感应,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将萧战震得后退两步,刀鞘上的藤条都震断了两根。
秦夜指尖抚过符羽,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纯净却冰冷,没有半分烟火气的温度。神界......他低声沉吟,想起清虚子所属的青云仙域曾提及过上界,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他们要核验什么?所谓的神规,又是什么?
孙乾捋着胡须走进来,看到符羽后脸色也凝重几分:老夫在灵界时曾读过古籍,神界自视三界主宰,凡界运朝若想存续,需向神界称臣纳贡,帝主需接受神封的‘人帝’头衔,不得擅自融合多界力量,更不能触及神界划定的‘界域禁区’。他顿了顿,看向秦夜,咱们融合凡、灵、魔三界灵脉,恐怕已经犯了他们的忌讳。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咸阳城。药庐前的长队渐渐散了,修士和民众都聚在街头议论,有人担忧神界发难,有人愤怒神界干涉,李根生扛着锄头路过时,忍不住啐了口:什么神不神的!当年咱们饿肚子的时候,也没见神来救过!倒是帝主来了,咱们才有饭吃,有糕尝!
这话引来了一片附和。张师傅光着膀子从铁匠铺出来,手里举着刚锻好的长枪,枪尖泛着烟火灵纹:就是!咱们咸阳城的好日子,是自己打出来的,不是神赐的!真要是神使敢来撒野,我这杆长枪第一个不答应!他刚说完,就有孩童举着用矿晶粉捏的小旗跑过,旗上画着秦夜的剪影,旁边写着烟火为基,帝主为天。
秦夜站在城楼顶端,看着下方热议的民众,指尖的护界符微微发烫。影煞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帝主,暗魔族查到些消息,神界最近在清理‘跨界运朝’,凡界有三个初具规模的运朝,只因融合了两界力量,就被神使废黜了帝主,拆了护界阵。他顿了顿,但他们也查到,那些运朝的帝主,都放弃了民众,选择向神界妥协。
秦夜回头看向他,面具下的目光虽看不清,却能感受到那份坚定:我与他们不同。他指着下方的城池,粮铺的炊烟正袅袅升起,药庐的丹香随风飘散,铁匠铺的火星溅起又落下,咸阳城的根基,是这满城烟火,是三界民众的人心,不是神界的神格或封号。
接下来的三日,咸阳城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比往日更显热闹。李根生带着农夫们加固田埂,将烟火符埋在稻苗根部;张师傅领着铁匠铺的伙计,给将士们的兵器淬上矿晶灵气,每柄兵器都刻上烟火护界的纹路;孙乾和青岚宗的修士们炼制了大量淬体丹,分发给将士和民众,连李阿婆的灶台边,都放着两瓶备用的丹药。
第三日清晨,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云层中降下一道金色光柱,落在咸阳城中央的广场上,光柱散去后,两个身着金甲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为首的神使面如冠玉,手持鎏金权杖,周身环绕着圣洁的金光,身后的侍从捧着个锦盒,里面隐约可见金色的冠冕。
秦夜接旨!神使的声音带着神力加持,传遍整座咸阳城,金光所过之处,凡界民众纷纷感到膝盖发软,想要跪地行礼,却被一股温和的烟火气托住——是秦夜将烟火界珠的力量散开,护住了满城子民。
秦夜缓步走上广场,周身龙气与烟火气交织,丝毫不受神力威压影响:神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但咸阳城的子民,只跪天地,跪父母,不跪域外之神。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运朝帝主的威严,粮铺的炊烟突然拔高,与他周身的烟火气连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神使脸色一沉,鎏金权杖轻点地面,一道金光射向秦夜:大胆秦夜!竟敢僭越礼制!神界乃三界主宰,凡界帝主需受神封,你擅自融合三界灵脉,已是大罪,还敢不敬神使!金光落在烟火屏障上,瞬间被消融,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青烟。
周围的民众顿时哄笑起来。李根生扛着锄头喊道:神使大人,你的金光不管用啊!不如来尝尝我家的新米?张师傅举着长枪附和:就是!有这闲工夫发威,不如看看咱们咸阳城的兵器,比你那权杖结实多了!神使身后的侍从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发作,就被神使拦住。
神使上下打量着秦夜,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护界符和空中的烟火界珠上,眼神渐渐凝重:你这烟火气,倒是有些门道。但仙凡有别,神凡更有别,你可知擅自融合三界灵脉,会引发界域动荡?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本使念你初犯,只要你废除当前运朝规制,接受神封的‘人帝’头衔,再将烟火界珠上交神界保管,便可既往不咎。
上交烟火界珠?秦夜笑了,指着广场周围的民众,神使可知这烟火界珠是什么?它是咸阳城地脉所生,凝聚了凡界农夫的汗水、灵界修士的灵气、魔界矿工的血汗,护的是这满城的烟火,守的是三界的人心。你要我上交它,与要我废了这咸阳城有何区别?
神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冥顽不灵!看来你是要执意与神界为敌!他挥动鎏金权杖,天空中的云层翻涌,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云层中落下,化作利刃直指秦夜,本使便让你看看,神界的力量,不是你这凡界运朝能抗衡的!
秦夜将烟火界珠抛向空中,珠子爆发出五彩光晕,将整个咸阳城都笼罩在里面。光晕中,粮铺的炊烟化作长盾,铁匠铺的火星化作利刃,药庐的丹香化作屏障,与金色符文撞在一起,发出阵阵巨响。符文落在光晕上,竟像冰雪遇火般消融,反而让烟火气更盛了几分。
这不可能!神使惊呼出声,他从未见过凡界的力量能抗衡神界符文,你这是邪术!不是正道!他说着就亲自上前,金甲泛着金光,拳头带着神力砸向秦夜,拳风所过之处,地面都裂开了缝隙。
萧战提着破界刀冲了上来,刀身裹着烟火气和矿晶灵气,与神使的拳头撞在一起。的一声脆响,萧战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神使也被震得连连后退,金甲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凡界的兵器,竟能伤我神甲?神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盔甲。
林墨趁机甩出数张烟火符,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三界灵纹,将神使缠住。孙乾则带着修士们念动咒语,丹炉中的丹药飞出,化作灵气长河,汇入烟火界珠的光晕中。影煞和暗魔族修士隐身在暗处,不断用隐匿术干扰神使的感知,让他难以锁定目标。
神使被缠得焦头烂额,神力在烟火气的侵蚀下不断消耗,金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他看着周围越来越盛的烟火气,又看了看广场上群情激愤的民众,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座运朝的力量——不是低估了秦夜的修为,而是低估了这满城烟火凝聚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