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源自规则源头的抹杀律令,在碾碎镇魂符后,仅被迟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再度以无可阻挡之势,刺向陆鸣那光芒已黯淡如萤火、意识近乎彻底沉沦的魂核。
死亡的阴影浓郁如实质,带着绝对的“否决”意志,即将完成最后的吞噬。值房内凝固的空气仿佛都在为这最终的毁灭让路,连尘埃的轨迹都指向那必然的终局。
就在这连思维都无法传递、生死仅系于一线之间的刹那——
崔小玉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只是化作了一道清冷而决绝的流光,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精准无比地插入了陆鸣与那无形念刃之间!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更像是规则层面的一次自我修正与干预。
她没有试图燃烧魂力构筑壁垒,也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防御法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那定义规则、执掌“规天尺”的至高权能面前,一切基于现行规则体系下的能量对抗,都如同用沙垒砌的城堡面对滔天海啸,徒劳且可笑。
能对抗规则的,唯有规则本身!是那更为古老、更为根本、构成一切秩序基石的“公理”与“法意”!
在这彻底化身“法则宣言”、将自我意志与浩瀚律法完全融合前的最后一刹那,她的目光,那双平日总是冷静剖析条文、此刻却映照着决绝光芒的眼眸,极其短暂地、不受控制地掠过了陆鸣案头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一本她时常在疲惫时翻阅的、书页已微微卷边的闲书。
里面没有严谨刻板的律法条文,只记录着阳间各处的风物景致与古人抒怀的诗词,充满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般无用却纯粹的美。
一丝微不可察的、对这超越了功利算计与严酷秩序的“无用之美”的深深眷恋与无限惋惜,如同暗夜中最后的萤火,在她眼底最深处倏然闪过,那是对鲜活生命、对世间所有温柔之物的无声告别。
旋即,这最后一丝属于“崔小玉”个人的、感性的余温被彻底剥离、冰封、献祭。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剔除了所有个人情感与脆弱,只剩下对律法本质最绝对的洞察、最坚定的守护意志,以及以身殉道的决然。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魂魄深处,那些日夜诵读、早已融入血脉神魂的古老律条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与共鸣,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了有形的、等待被唤醒、渴望去扞卫公理的磅礴力量!
“律,为公器,非私刑!”
一声清叱,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规则层面,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着构成现实的基础逻辑框架!
崔小玉将自身对“公正”、“程序”、“契约”等构成秩序世界根本法则的毕生理解与信仰,与她魂体中烙印的、浩瀚如烟的律法条文完美融合。
她感到自己的魂念正在被撕裂、提纯、锻造,与那些自行浮现、闪烁着金色光辉的法则文字相互交织、编织。全部的灵魂力量、意志与存在,尽数灌注其中,不留半分退路,不求一线生机。
“嗡——!”
一道无法用世间任何颜色形容的光芒,自她魂体最核心处绽放。它并不璀璨夺目,也不炙热灼人,而是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理性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