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叙述起初磕磕绊绊,但越说越顺,细节也越发丰富起来:
“我看见……看见那位夜叉大人……就是阿罗大人……她……她独自一人,在河岸边,与……与一团黑漆漆、看不清面目、但散发着可怕妖气的影子在说话!对,在说话!我听得不太清,但好像……好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那妖影还……还递给了阿罗大人一个什么东西,闪着光……”,
当他说到“递给了阿罗大人一个什么东西”时,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彻底空洞,语速也变得异常平稳、毫无波澜,仿佛在机械地背诵一段与他自身经历毫无关联的文字。
“……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打得非常激烈,飞沙走石……再后来,功过司的大人们就来了,那妖影就跑了……”
李三的证词,虽然出自一个卑微游魂之口,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起因(交谈)、经过(争执、打斗)、结果(妖影遁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递东西这样的细节。对于一个底层游魂而言,这番叙述堪称完美,完美得近乎刻意。
更重要的是,他的证词,巧妙地绕开了秦昭刚刚击破的“物证时间漏洞”,他声称目睹的是“案发当时”的情景,直接指证阿罗与妖邪“接触”甚至“交谈”,这比单纯的物证沾染妖气,性质要严重得多!
大殿内再次哗然!许多原本因物证被质疑而动摇的中立官员,此刻脸上又露出了疑虑和深思。一个活生生的“目击者”,其证词带来的冲击力,远非冰冷的物证和数据可比。舆论的天平,似乎又开始向功过司倾斜。
周远满意地看着场内的反应,转向崔珏,语气沉痛:“崔判官,您都听到了!此乃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人证!铁证如山,岂容狡辩?参事处种种质疑,在此人证面前,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参事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被动。孙毅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如何从证词逻辑漏洞入手反击;秦昭则下意识地调取数据,试图寻找这个李三背景的可疑之处。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观察的姜灵儿,秀眉微蹙。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穿透李三那看似惶恐无助的表象,细致地剖析着他的魂体状态。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看似涣散虚弱的魂光,其波动的频率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规整,像是被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缺乏生灵应有的灵动与随机性。
而在其魂光最核心处,一丝极淡的、如同腐败花蜜般的甜腻气息,若隐若现,这正是长期不当使用迷魂散后,药力反噬侵蚀魂核,留下的典型迹象!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崔小玉,以极其微弱的魂念传音道:“小玉姐,仔细感知。此魂魂力波动规整异常,似受提线操控;魂核深处有蜜腐之气残留,是长期受迷魂散控制的特征。其证词,恐非本心。”
崔小玉闻言,心中一震,立刻凝神细察。她虽不精医道,但学识渊博,经姜灵儿点明关键,也立刻捕捉到了李三魂体状态中那极其隐蔽的蹊跷之处。那是一种被精心掩饰过的、非自然的魂力状态。
姜灵儿的这个发现,如同在悬崖边找到了一根看似脆弱的藤蔓。
然而,要证明李三魂体受控,并将其与功过司的阴谋直接关联,却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和更精妙、更冒险的当庭质询。这根藤蔓是否结实,能否承载起逆转整个局面的千钧重担,仍是未知之数。
但这个发现,终究让陷入被动的参事处,在浓重的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