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对陆鸣微一颔首,身影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彻底消失于原地,去往那信息交织的暗面深渊。
最后,陆鸣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符,以指为笔,凝入一丝魂念,快速书写了几句什么。
玉符微光一闪,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掌心。这是他与崔小玉之间一种简短的通讯方式。
仅仅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殿外便传来了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
崔小玉一袭素色判官殿助理袍服,步履从容地走入殿内。
她手中捧着好几卷厚得惊人的古籍,皆是深色兽皮或古玉为封,散发着悠远而威严的气息,显然是刚从判官殿深处的古卷库中调出。
她先是目光清冷地扫过正在构建“规则蛛网”的孙毅、以及置身于“魂力星河”中的秦昭,最后看向陆鸣,微微颔首:“陆处正。”
“崔助理,有劳。”陆鸣道。
“份内之事。”崔小玉将怀中卷宗放在陆鸣案前,“这是《阴律》中涉及‘特供物资’、‘紧急调拨权限’、‘跨司衙协作规程’的所有相关条款及历代判例释读,共计三百七十五条。此外,还有《地府权责界定疏议》中关于‘新设机构临时权限’的阐述。”
她语气平稳无波,一如她对待律法本身的态度,“我已初步标注出其中十七条可能存在解释争议或与现行‘惯例’冲突的条款。若要寻找法理支撑点或反击依据,这些是关键。”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要彻底驳倒对方,还需结合具体案例,将事实嵌入律法框架,形成无可辩驳的逻辑链。届时,我可协助起草呈文。”
“如此甚好!”陆鸣眼中闪过激赏。
崔小玉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武器,更带来了使用武器的精准说明书。“眼下首要,便是厘清‘凝魂墨’一案的法理脉络,此事便全权拜托崔助理。”
“理当如此。”崔小玉淡然应下,随即走到一旁空闲的案几后坐下,铺开一张特制的、能承载法则之力的宣纸,手持一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笔,开始逐条研读分析那些浩繁的律条。
当她落笔时,文字在纸面上会短暂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法则辉光,然后才内敛沉淀。她神情专注而冰冷,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遇到关键处时,她无意识用笔尾轻点桌面、荡开微不可察净化涟漪的习惯。
霎时间,整个枢要参事处如同精密的器械,各个部件高速运转起来。
陆鸣作为中枢,案头除了卷宗,也悬浮起几面由魂力构成的微缩光幕,分别映射着孙毅“规则蛛网”的关键节点、秦昭标记出的异常魂力印记、以及等待着阿罗可能传回的情报点。
他的指尖在这些光幕间虚点,引导着各方信息的交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那模糊的图景拼凑完整。
偶尔,孙毅会头也不抬地朝秦昭的方向报出一个规章编号或时间节点,秦昭便会默默调出对应时期的印记存档进行快速核查;
又或者,崔小玉会将刚厘清的一条关键律法释义,以一道凝练的魂念直接传递给陆鸣,省去了文书呈递的繁琐。
一种基于极致专业的、高效的协作韵律,正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悄然生成,并逐渐变得流畅。
四人各司其职,风格迥异,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一种初生的、超越言语的奇特默契。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只有冰冷的规则、锐利的技术、幽暗的情报与严谨的法理在碰撞、交织。
那是一种利刃被精心打磨、即将出鞘前,内部传来的、压抑而协调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