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断碑引发的波澜,在酆都上层看似逐渐平息,河水复流,异象隐没。
但那截古碑带来的无形震撼,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知情者心中激荡不休,悄然改变着力量的平衡与决策的勇气。
判官殿,西值房。
此处比文书房更加幽深静谧,四壁皆是玄色沉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阴律》条文,空气中弥漫着千年陈墨与檀香混合的肃穆气息。
崔珏端坐于宽大的玄玉案后,并未伏案疾书,而是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仿佛在汲取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力量与决心。
陆鸣肃立在下,心中澄澈,知晓此次召见,将决定未来的方向。
他刚刚将姜灵儿与崔小玉初步解读的成果,以及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与机遇,具文呈报。
良久,崔珏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平日如古井寒潭的眸子,此刻却似有暗流涌动,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魂髓,直视本源。
他目光落在陆鸣身上,不再有之前的审视与权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凝重。
“陆鸣,”崔珏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寂静的室内,“后土显圣,古约重光。此非偶然,乃阴阳序乱至极,引动本源法则自显其威。”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决定,“判官殿,执掌生死文书,维系阴阳律法,此乃立殿之本。今既有古律可依,若因惧祸而退缩,则愧对‘判官’二字,亦辜负了这天地间尚存的一线清明,更愧对……五百年前那些因规则崩坏而蒙冤陨落的魂灵。”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让陆鸣魂体一紧:“本座决定,判官殿将倾力助你,依《后土清约》残章,上达天听,启古老仲裁之序!”
陆鸣心中一震,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崔珏如此明确的表态,仍感到一股热血上涌,但他迅速压下激动,保持绝对的冷静,深深躬身:“卑职,万死不辞!”
“死,或许是最轻松的了结。”
崔珏语气冰冷,“此路一开,再无回头之机。你我将面对的不再是孟夫子之流的阴私手段,而是可能来自十殿乃至更高层面的、旨在湮灭一切的疯狂反扑。成功率,百中无一。”
他盯着陆鸣,“然,律法之尊严,轮回之公正,值得以此身此魂一搏。本座会坐镇于此,替你抵挡明枪暗箭,斡旋各方压力。但证据的最终梳理、诉状的撰写、乃至引动古契的核心环节,非你不可。你,可敢担此重任?”
这番话,既是托付,也是最后的考验。
将最危险、最核心的任务交给陆鸣,既是绝对的信任,也是将他推至风口浪尖。
陆鸣抬起头,目光迎上崔珏,没有丝毫退缩,声音沉稳而坚定:“律法蒙尘,正气不彰,方有魑魅横行。今既有古律为剑,卑职愿为执剑者,纵前路万劫加身,亦一往无前。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好!”崔珏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激赏,随即恢复冷峻,“即日起,你可调动判官殿甲字库以下一切卷宗资源。崔小玉会全力协助你厘清律法关节,确保程序无瑕。至于那‘特定古老符文’……”
他眉头微蹙,“此乃关键,亦是首难。”
几乎在崔珏决断的同时,核心团队的雏形已自然形成。
陆鸣回到文书房,立刻请来了崔小玉和姜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