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胃里一阵翻搅,前一晚熬到凌晨两点改材料,早上七点准时到单位,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空腹灌下的几杯酒像烧红的烙铁在胃里翻腾。
他面上却不敢怠慢,立刻堆起笑容,双手稳稳举杯,腰身微微前倾,姿态恭敬:“王局过奖了!方案能得到认可,全是张书记指导有方,反复强调要‘接地气、可操作’,我只是把书记的思路梳理成文字,真正干活的还是你们招商局的同志,风里来雨里去跑项目,功劳该是你们的。这杯酒我替书记接了,您随意,千万别劝酒,咱们以工作为重。”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直冲头顶,胃里那似团浸了水的棉花猛地一沉。
放下酒杯,他强撑着笑容补上关键一句:“王局,您刚才说的那个外资项目,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我随时跟书记汇报,咱们争取把项目早日落地,为全县经济发展添砖加瓦。”
这话既是场面,也是责任,项目不落地,后续的麻烦还得他兜着。
酒过三巡,陆鸣实在撑不住了,胃部绞痛尖锐,眼前阵阵发黑。
他借口去洗手间,几乎是扶着墙挪到走廊尽头。
晚风带着料峭春寒从窗户吹进来,他扶着冰冷的窗框,忍不住干呕起来,酸水灼烧着食道。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发句“晚点回,别等我”,屏幕却跳出小陈的微信:“陆秘,明早的常委专题会,有两家企业临时说派不出代表,要不要从替补名单里补两家?需不需要我先跟相关部门通个气,按‘急事急办’的原则走个简易流程?”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着发胀的额头,手指颤抖着回复:“我来联系,你不用管,注意保密。”
刚翻到替补企业的联系方式,胸口猛地一窒!
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呼吸瞬间被掐断!
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重重撞在墙上,手机脱手飞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视野急剧模糊、旋转,只隐约记得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惊慌地冲过来。
为首医生弯腰查看时,白大褂口袋边缘,赫然露出一本古旧册子的黑色封皮一角!
“生死簿”三个猩红扭曲的大字如同烙铁,狠狠烫进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更诡异的是,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医生的身体,清晰地“看”到那本册子上,自己名字旁边,“阳寿”一栏,原本是清晰无比的 999岁!
可就在他注视下,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指甲泛着青黑的手,突兀地从虚空中伸了出来,指尖捏着一支同样猩红的朱砂笔,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狠狠一划!
刺目的红痕瞬间覆盖了那三个象征长生的数字。笔锋一转,在旁边重重写下一个新的数字—— 28!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毒蛇吐信,伴着一句阴恻恻、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冷笑:“秘书命,阎王定。”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陆鸣脑子里盘旋的念头竟与死亡毫无关系:“替补企业还没联系……明早常委扩大会的材料……张书记的发言稿开头……是不是该加一句‘结合全县发展实际,聚焦产业升级关键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