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的手指收紧,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看向雪之下,眼神里带着坦诚:“我知道。所以...我之前就说过,只要他...可以,我不介意。”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艰难,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源于她对森温树深刻的了解,也源于她对雪之下某种程度的...同理心。
“换位思考,”川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如果是你先遇到他,却看到他也同样为你倾心...我大概...也会很难受。将心比心,雪之下,我明白你的心情。”
因为理解,所以无法憎恨;但因为在意,所以无法完全释然。
雪之下听着川崎的话,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没想到川崎会如此坦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牺牲的包容。
这让她心中那份因后来者身份而产生的愧疚感,以及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川崎的微妙嫉妒,变得更加复杂。
“谢谢你...能这么说,川崎同学。”
雪之下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是,理解是一回事,接受现状又是另一回事。我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们将共享一份感情,分享同一个人的目光和关心。
这意味着妥协,意味着退让,意味着必须时刻面对内心深处那份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消除的、隐秘的醋意和比较。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川崎的语气重新变得有些硬邦邦的,“意味着我不能独占他的时间,意味着有些话他可能先对你说,意味着...以后可能会有很多像现在这样别扭的时刻。”
她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抱怨和委屈,她不是圣人,她只是一个陷入复杂感情里的普通女孩。
雪之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红茶,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我承认,”
雪之下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着川崎,“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会感到...不适应。看到他与你有说有笑,收到你送的礼物,或者仅仅是想到你们之间拥有着某些我未曾参与的回忆...这里,”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涩然,“还是会觉得有些闷。”
这是雪之下雪乃极少有对外人展露的脆弱和坦诚。
她将自己那份隐秘的醋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川崎面前。
川崎没想到像雪之下这样骄傲清冷的人,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在吃醋。
这让她心中那份莫名的对抗情绪,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复杂感觉。
“...我也一样。”
川崎低声回应,声音有些沙哑,“看到他能和你讨论那些深奥的书籍,能理解你那些我完全听不懂的逻辑,或者...只是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时,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我也会觉得...很不甘心。”
她终于也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优秀的女孩,此刻却因为同一个少年,在这里笨拙地、别扭地承认着彼此内心最真实的嫉妒。
活动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那种充满隔阂和尴尬的凝固,而是一种分享了秘密之后,带着些许疲惫更加贴近的沉默。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那么,”
雪之下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冷静,“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相处?”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她们不可能因为这份复杂的关系就老死不相往来,尤其是在侍奉部,在森温树身边。
川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吧。”
她看着雪之下,语气认真:“我们依然是侍奉部的成员,依然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朋友,不是吗?”
她说出朋友这个词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经过之前共同完成委托的时光,她们之间确实建立起了某种超越普通同学的情谊。
“至于其他的...”川崎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各凭本事。但是,不许用卑鄙的手段。”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的意味。
雪之下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清浅的笑容在她脸上昙花一现。
“当然。”
雪之下点了点头,“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一刻,她们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识。
她们接纳了对方的存在,承认了这份复杂的关系,也明确了彼此之间那无法消除的、微妙的竞争关系。
她们是盟友,共享着同一个秘密和同一个人;她们也是对手,在感情的领域里,谁都不会轻易退让。
这种关系别扭而奇特,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和潜在的酸涩,但至少,她们选择了坦诚面对,而不是逃避或者互相伤害。
“还有,”川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别扭,“以后...如果他敢欺负你,或者让你难过...你要告诉我。”
雪之下愣了一下,看着川崎那副明明是在表示关心,却硬要装出凶狠模样的表情,心中那股郁结似乎消散了不少。
“...同样。”
雪之下轻声回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如果他让你受了委屈,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番对话进行到这里,两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内心深处,似乎又有某种沉重的枷锁被解开了。
她们知道了对方的底线,也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未来的路或许依然充满挑战和心酸,但至少,她们不是孤独地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