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跪接旨意,听到父亲被赐死、家族流放、浣碧亦被牵连处死时,她浑身颤抖,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已经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当听到自己因胧月而苟活,却被判“非死不得出”时,她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这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异?
不过是在这金丝牢笼里,日日夜夜承受锥心之痛,看着女儿在他人名下长大。
果郡王接到外放的旨意,他深知皇兄多疑,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吩咐下人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奔赴那遥远的蜀地。
前朝后宫,所有与甄家有过往来之人,无不噤若寒蝉,急于撇清关系。
碎玉轩成了宫中的禁忌,无人敢靠近。只有沈眉庄,不顾禁令,几次想要求见甄嬛,皆被侍卫无情拦回,只能在闲月阁中暗自垂泪,忧心如焚。
胧月公主被正式记在皇后名下抚养,移居景仁宫偏殿。端妃的希望彻底落空,病情似乎又沉重了几分,更加深居简出。
紫禁城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埋葬了一个家族的鲜血,一个女子的韶华,以及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与伤痛。
碎玉轩彻底成了一座死寂的宫殿。朱红宫门终日紧闭,只有送饭食和必需品的宫人会在固定时辰,通过一道狭窄的门缝将东西递进去,旋即迅速离开,仿佛里面有什么不洁之物。
甄嬛(甄答应)终日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无人打理、渐渐枯萎的花草。她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往日的灵秀慧黠,已在她眼中寻不到半分踪迹,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枯槁与麻木。
槿汐和流朱陪在她身边,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她们只能更加细心地照料她的起居,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试图唤起她一丝生气,但往往只是石沉大海。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并非全无波澜。一日深夜,槿汐趁着守门侍卫换防的间隙,悄悄将一枚用油纸包裹、藏在食盒夹层中的小小蜡丸塞到甄嬛手中。
“小姐,”槿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沈……是外面的人,拼了命才送进来的。甄大人……临走前,留下的话。”
甄嬛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僵硬地接过蜡丸,指甲用力掐破,里面是一小卷极薄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是父亲甄远道熟悉的笔迹,带着临终前的血泪与不甘:
“忍辱偷生,以待天时。”
父亲死了,家族散了,浣碧也没了……她难道真要在这活棺材里,如行尸走肉般了此残生,让仇者快,亲者痛吗?
不。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还有胧月,她身上还流着甄家的血!她若死了,甄家就真的再无希望,那些害她家破人亡的人,只会更加得意。
一股混杂着刻骨恨意与求生本能的力量,开始在她死寂的心湖中重新凝聚。
胧月公主被安置在景仁宫偏殿,由皇后亲自挑选的乳母和嬷嬷精心照料。皇后待胧月极好,衣食住行无不精细。
平日里看着小儿纯粹的笑容,反而让她严肃刻板的脸上多了一丝温情。
皇后不允许任何与甄家、与碎玉轩有关的人靠近胧月,连沈眉庄想探望,也需经过她严格的盘问和限制。
改了玉蝶,就是她的女儿,不再有生母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