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清楚,\"阎解放系着扣子,\"好像是要配合上级专项行动...\"他看了眼周玉华,欲言又止。
\"去吧,注意安全。\"阎埠贵递过手电筒,\"玉华今晚就住这儿,跟你妈睡里屋。\"
夜深了,四合院安静下来。阎埠贵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用报纸罩着,光线昏暗。
他正在整理一份名单——工农兵大学首批推荐学员的档案。
翻到第三页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让他手指一颤:王爱国,红星钢铁厂炼钢车间主任,市级劳模...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阎埠贵迅速合上文件夹,拉开抽屉塞了进去。门被轻轻推开,阎解放满头大汗地闪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爸,\"他声音发紧,\"今晚出大事了。红卫兵抄了孙处长老丈人的家,从他家地板下挖出一箱子金条...\"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孙处长就是当年在教育局处处跟他作对的那个人,已经被打成了\"走资派\"。
\"人呢?\"
\"送卫戍区了。\"阎解放灌了口水,\"他老婆揭发他藏了变天账,结果挖出金条时,那女人当场瘫地上了——她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阎埠贵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想起孙处长曾经趾高气扬的样子,又想起批斗会上那人挂着牌子的狼狈相,心里五味杂陈。
\"还有件事,\"阎解放凑得更近,\"我们所长...被放回来了。\"
\"哦?\"阎埠贵手一顿,\"什么情况?\"
\"他有个老战友在市局当副局长,\"阎解放声音压得极低,\"就是...就是玉华她爸的顶头上司。\"
阎埠贵长长地\"哦\"了一声,突然觉得脑子不够使了。这一环一环的,每件事的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还是得谨慎。
第二天,阎埠贵休息。
不到中午,阎埠贵就骑车去了废品收购站,给阎解旷送饭。
远远就看见阎解旷正和几个小青年在分拣废铜烂铁,汗水把工作服浸得透湿。
\"爸?\"阎解旷用脏手背擦了把脸,\"您怎么来了?\"
阎埠贵从车筐里拿出个铝饭盒:\"你妈让送的饺子。\"趁儿子狼吞虎咽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没?\"
阎解旷四下看了看,拉着父亲来到墙角:\"有几箱子外文书,还有...这个。\"他从工作服内兜掏出本破旧的《红楼梦》,\"站长说这些都要送去造纸厂,我偷偷藏的。\"
他迅速把书塞进自己包里,声音严厉:\"胡闹!以后不准往家带这些东西,听见没有?\"
离开废品站,阎埠贵在没人的地方停下,掏出那本《红楼梦》,翻开看了看,是后世都有的大众版本,就不放空间里了。
他一页一页撕碎,扔进湖里。纸张在水面漂浮片刻,慢慢沉入浑浊的湖水中。
八月底,工农兵大学筹备处正式挂牌。开学典礼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阎埠贵作为政工组副组长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清一色蓝灰制服的学员,心里踏实了许多。
典礼结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学员特意找到他:\"阎老师!还认得我吗?\"
阎埠贵仔细打量这张饱经风霜的脸——浓眉大眼,左颊有道疤,正是当年的学生王爱国。
\"王爱国!\"阎埠贵握住那双粗糙的大手,\"你都当车间主任了!\"
\"多亏您当年教我写文章。\"王爱国憨厚地笑着,\"我那篇《高炉边的青春》登了《工人日报》,这才评上劳模...\"
正寒暄着,一个穿警服的学员走过来敬了个礼:\"阎老师,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校长让我请您过去。\"
阎埠贵过去办公室时,校领导层已经来了七七八八。校长也是个退伍兵,叫大家来是沟通下一步工作安排。
这一工作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