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逆鳞(1 / 2)

坤宁宫那一线微弱的生机,并未能驱散笼罩在大明王朝顶层的所有阴霾,反而像投入暗流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层、更汹涌的漩涡。

太子朱标的病情,并未如太医所期那般迅速好转。那场风寒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里肆虐蔓延。咳嗽日渐剧烈,痰中带血已成常态,低烧退而复起,人更是消瘦得脱了形,大多数时候只能昏昏沉沉地卧于榻上,连起身都极为困难。

东宫再次被浓重的药味和绝望笼罩。太子妃常氏衣不解带地守候在一旁,容颜憔悴,眼中已流不出泪水,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悲凉和深深的恐惧。她看着丈夫气息奄奄的模样,再想到年幼的朱雄英和虎视眈眈的吕氏母子,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朱元璋在坤宁宫与东宫之间来回奔波,刚刚因妻子稍安而略有缓解的心情,再次被长子的病危彻底击碎。他性情中的暴戾与多疑,因这双重打击而变本加厉。太医院的太医们成了他首要发泄怒火的对象,数名负责诊治朱标的太医已被下狱拷问,罪名是“诊治不力”,其余人等更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开方用药保守至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反而进一步延误了病情。

这一日午后,朱标突然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几不可闻,脉象乱如麻絮。东宫顿时乱作一团,太医们束手无策,常氏惊得几乎晕厥。

消息火速报至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处。他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被掰成两截,墨汁溅满了龙袍也浑然不觉,猛地起身,眼前一黑,若非戴权及时扶住,几乎栽倒在地。

“标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乾清宫传出,充满了帝王罕见的恐慌与绝望。他一把推开戴权,如同疯魔般冲向东宫。

东宫殿内,朱元璋扑到朱标榻前,看着儿子那毫无生气的面容,探着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这位杀伐一生的洪武大帝,竟浑身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救他!给朕救活他!救不活,你们全都给标儿陪葬!!”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着,声音沙哑可怖。

整个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却无人敢保证什么。绝望之下,朱元璋甚至再次想起了那“奇药”。

“药!对了!那药!那药既然能救皇后,定然也能救太子!戴权!快去取药!”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厉声命令。

戴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去取药。然而,当那混合了“返魂香”引子的药液被强行灌入朱标口中后,却并未能再现奇迹。朱标的身体太过虚弱,脏腑早已被多年操劳和此次大病彻底摧垮,已非药石所能挽回。那点药力,如同杯水车薪,未能激起任何波澜。

朱元璋眼睁睁看着爱子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流逝,巨大的无力感和悲痛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太医和宫人,最终定格在瑟瑟发抖的戴权身上。

“没用的废物!都是废物!还有你这狗奴才!献的什么狗屁药!为何对太子无用?!说!是不是你这奴才暗中做了手脚?!”极致的悲痛化作了疯狂的猜疑,他一把揪住戴权的衣领,几乎要将其生生掐死。

戴权吓得语无伦次,只会磕头求饶:“皇爷饶命!奴婢万万不敢!此药……此药或是对症不同……奴婢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皇爷!”

就在东宫一片混乱、朱元璋几近失控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被软禁在冷僻宫苑中的人,正通过她仅剩的、微乎其微的渠道,捕捉着外界的风声。

吕氏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的毒草,虽然被限制了行动,却从未停止向外蔓延她的触须。那个负责送饭的老宦官,是她花了极大代价才暗中控制住的唯一眼线。太子病危、陛下震怒、甚至陛下欲用“奇药”救治太子无效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绝望和仇恨在她心中发酵、变质,滋生出一个极其恶毒而冒险的念头。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要么彻底沉沦,要么……拼死一搏,将水搅得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