鸮二领命消失。朱橚缓缓卷起手中的图纸,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吕子谦……他几乎有些期待见到这位“家学渊源”的堂侄了。他想亲眼看看,那双即将操控银针和药材的手,是否真的沾染着洗不净的毒腥。
三日后,编纂总局临时征用的一处官衙内,各地荐举的医者正陆续前来登记报到,显得颇为热闹。朱橚一身寻常青袍,混在几个王府属官中间,看似随意地巡视着。
这时,门口一阵轻微骚动,一名身着湖蓝色杭绸直裰、面容清秀、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在家仆的陪伴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举止斯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负责登记的吏员递上苏州府的荐书和自家的名帖。
“晚生吕子谦,奉召前来,聆听王爷教诲,为我大明医药略尽绵力。”他声音清朗,态度不卑不亢。
吏员验过文书,正要引他入内,朱橚仿佛恰好路过,停下了脚步。
“哦?苏州吕子谦?”朱橚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本王听闻你擅长妇孺科,苏州百姓多有称道。”
吕子谦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立刻认出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青年正是吴王朱橚,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草民吕子谦,叩见王爷!王爷谬赞,晚生愧不敢当,只是家中略有传承,又蒙乡邻不弃罢了。”
朱橚笑着虚扶一下:“不必多礼。编纂总局正需汝等青年才俊。既擅长妇孺科,日后《儿科集成》与《妇人方》的编纂校勘,还要多倚重你。”他语气温和,如同一位重视人才的贤王。
“晚生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王爷厚望!”吕子谦低头应答,眼神纯净而充满热忱。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一瞬,朱橚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一种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甜香,从吕子谦的衣襟袖口间散发出来。这香味与他身上佩戴的寻常香囊气味不同,更幽深,更隐晦,仿佛深深浸染入了肌理发丝。
这味道……朱橚的心猛地一沉。与他记忆中某种记载于现代药理学、需要特殊工艺才能提取的慢性神经毒素的掩饰性气味,有七八分相似!
此人,果然是一株裹着蜜糖的毒芽!
朱橚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和煦:“好,好!先去安顿吧。有什么难处,可直接来寻本王。”
“谢王爷!”吕子谦再次躬身,这才随着吏员退下。
转身的刹那,吕子谦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略带激动的笑容微微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与算计。
朱橚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温和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寒意。
枭已嗅到了毒蛇的气息。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一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