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的策略迅速得到执行。“夜枭”在宫内的活动几乎陷入停滞,仅限于最基本的安防,对芷兰苑的监控也转为远距离观察,不再试图渗透。朱橚本人前往东宫请安的次数依旧,但绝口不再提任何关于“防范”、“查验”的话题,只与朱标谈论医术调理、闲话家常,甚至偶尔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对之前“过分紧张”的自嘲。
吕氏那边果然放松了警惕。她宫中的下人行走间似乎都轻快了几分,与芷兰苑的几次日常往来也恢复了常态,甚至有一次,吕氏还“好心”地派人给芷兰苑送了些时新瓜果,当然,这些瓜果经过常氏和“夜枭”暗线的查验,确认无毒后才呈给了两位皇孙。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风波之前,只是东宫的氛围里,始终残留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冰冷的隔阂。朱标对吕氏依旧温和,但那份温和里,多了难以察觉的疏离。常氏更是将芷兰苑守得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朱橚的“退让”,似乎换来了暂时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真正的暗流开始转向宫外。鸮二动用了“夜枭”在应天府乃至整个南直隶的地下网络,无数条无形的线撒向吕家的故地苏州、吕氏父亲吕本曾任官的太常寺旧档、以及与吕家有过姻亲、故旧关系的各个家族。
与此同时,那座由朱元璋金口玉言、内帑拨银的“大明医药编纂总局”终于破土动工。工地每日热火朝天,朱橚时常亲临监督,对着一堆木料砖石指指点点,一副全身心扑在“伟业”上的模样。各方势力荐举的“医道英才”名单也雪片般飞来,堆满了朱橚临时办公的案头。
他果真如之前对鸮二所言,让负责“杏林”部的鸮三仔细筛查。几日下来,鸮三递回了一份密报。
“王爷,名单共七十三人。背景清晰、确有医术根底者,十九人。各方眼线、意图不明者,三十四人。剩余二十人,看似平庸,需进一步观察。”鸮三的声音透过密信传来,“其中,有三份荐书,尤为值得注意。”
“讲。”朱橚批阅着工部的文书,头也未抬。
“其一,来自诚意伯刘基先生。他举荐其一位远房族侄,名刘文泰,通晓本草,尤擅针灸,背景干净,但其人……据属下初步探查,性格略显迂阔狂傲。”
刘伯温?他竟也会举荐族人?是示好,还是另有所图?朱橚微微挑眉:“记下,可用的真才实学,傲气无妨,可控便好。”
“其二,来自宋国公冯胜府上。举荐其门下一位清客,名曰‘鬼手张’,据说精通外科跌打,手法精奇,但来历模糊,像是江湖人士。”
淮西勋贵的手也伸进来了。冯胜……朱橚沉吟片刻:“放着,观察。若真是技术人才,不妨一用,但其人必须严加看管,不得接触核心。”
“其三,”鸮三顿了顿,“来自苏州府衙,以地方贤达名义联名举荐一位青年医者,名为吕子谦,称其家传医学,尤精小儿科与妇人科。此人……乃吕妃娘娘的堂侄。”
朱橚手中的笔终于停住了。
吕家!他们竟然敢直接把自家子侄塞进来?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是狂妄到以为能完全掌控他朱橚?
“吕子谦……”朱橚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资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