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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疫起江淮 仁心难抑(1 / 2)

时值深秋,寒露已过,霜降未至。开封城外的官道两旁,梧桐叶片尽染金黄,却无端透着一股萧瑟之气。周王府内,朱橚的日子依旧遵循着“蛰伏”的节奏,每日辰时前往编纂局,与那些散发着陈旧墨香和草药清苦气息的古籍为伴,午后则雷打不动地待在他那已然颇具规模的药圃之中,观察记录各类药材的秋日性状。

表面看来,这位周王爷已然完全沉浸于他的“杂学”世界,对外界风云变幻似乎漠不关心。王府属官们行事愈发谨慎低调,惠民药铺生意兴隆却绝不张扬,一切都在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氛围中有序运转。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静,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被一份自江南星夜兼程送来的绝密急报骤然击碎。

密报是以“鸮三”掌握的最高等级加密方式书写,由一名伪装成行脚商人的“暗羽”成员冒雨送入王府,直接呈递到朱橚手中。火漆封印完好,但传递者眉宇间的凝重与风尘之色,已让朱橚心中莫名一紧。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内拆开密报。信笺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显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形下书写而成,内容更是字字如惊雷,炸得他耳畔嗡鸣:

“江南急报:痘疫(天花)大起!七月末发于扬州府江都县,初时未察,八月中已呈燎原之势!扬州城内十室九病,孩童夭折者十之七八,日日有新丧,户户闻哀声。病亡者众,以至棺木售罄,草席裹尸而葬者不绝于道。官府虽行隔离之策,然疫势凶猛,已渐失控。”

“八月下,疫病沿漕运水路蔓延,镇江府、常州府皆已告急!染疫之地,米粮腾贵,药石匮乏,流民四起,路多见倒毙之尸,野狗争食,惨不忍睹。据多方探查及疫情扩散速度研判,此波痘疫沿运河北上之势已无可阻,若无有效应对,恐最迟十月下旬,必将波及应天府!”

“另,疫区有传言起,称此乃‘天罚’,民心惶惶,恐生大变。属下已令江南各部全力搜集疫情详情,并谨慎接触地方医者,然皆言此疫凶险,古法难制。情势万分危急,伏请王爷钧裁!”

手中的纸笺仿佛有千钧之重,朱橚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冰凉的恐惧感如同毒蛇,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令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天花!果然是天花! 他最恐惧、最不愿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疫情之凶猛、蔓延之迅速,远比他根据前世模糊记忆所预估的更为惨烈!

扬州、镇江、常州……这些运河沿岸的重镇接连沦陷,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帝国的都城——应天府!那里有他的父皇,有他仁厚却体弱的大哥朱标,有后宫嫔妃、满朝文武、数十万禁军和百万百姓!

一旦疫情在应天彻底爆发,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和应对手段,那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皇城绝非铜墙铁壁,病毒不会辨认身份尊卑。届时,皇权动荡,民心崩溃,社稷倾覆……绝非危言耸听!

而大哥朱标……朱橚一想到大哥那并不强健的体魄和近年来因操劳而愈显清瘦的面容,心脏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历史上大哥早逝,虽多归因于积劳成疾,但若再叠加上天花这等烈性传染病的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牛痘!他秘密研究多年的牛痘接种法,虽然受限于时代条件,在减毒提纯和量产上还存在诸多不足,接种后仍会有发热、局部溃脓等反应,但其预防天花的核心有效性,早已通过“夜枭”内部小范围的谨慎试验得到了初步验证!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对抗这场浩劫的武器!他必须立刻、想尽一切办法,将此法献上去!必须在疫情这把大火烧到应天之前,抢出时间,为宫城、为大哥、为尽可能多的人,构筑起一道生命的防线!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巨大的政治恐惧便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如何献?! 直接上奏父皇?洋洋万言,宣称自己这个“不务正业”的藩王,已然掌握了预防千古绝症“天花”的“奇术”?而且此法竟是“取牛身之痘疮,种于人之臂膀”?

父皇会信吗?满朝文武会信吗?太医院那些皓首穷经、视古法为圭臬的老太医们会信吗? 不!他们绝不会相信!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周王朱橚又一次荒唐绝伦、哗众取宠的闹剧!甚至会更进一步怀疑——你如此处心积虑研究这等禁忌之术,是早已预料到会有疫情,还是包藏祸心,意图以此掌控宫闱,要挟君父?!

即便父皇因疫情紧迫而存有一丝尝试的念头,那随之而来的、无法回避的追问,又将如何应对?此法从何而来?如何研制?何时开始研制?进行了多少次试验?试验对象是谁?……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将他秘密经营“夜枭”、私募人手、进行人体试验(哪怕是死囚)的底细彻底暴露在父皇那多疑而锐利的目光之下!那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通过大哥朱标?大哥或许会因为兄弟情谊和对自己的了解,愿意多信几分。但此事关乎父皇安危、国本稳定,大哥也绝不敢独断专行,必然要交由太医院反复论证勘验。而那套繁琐、保守且充满门户之见的官僚程序,将会无情地吞噬掉最宝贵的救命时间!疫情不等人啊!

更何况,牛痘接种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筛选健康的牛只,提取痘浆,进行复杂的减毒处理(以这个时代的手段),制备疫苗,培训接种人员……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套秘密的运作体系。一旦公开提出,他之前所有隐秘的准备工作都将大白于天下。一个藩王,暗中筹建如此规模、拥有如此能力的医疗—研究体系,其心何在?父皇会如何想?那句“私募甲士、图谋不轨”的罪名,恐怕立刻就会实打实地扣下来!

救世的功绩与灭族的风险,仅仅一线之隔。

朱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般的痛苦,仿佛被困在透明的琥珀之中,看得见外界即将降临的灾难,看得见拯救的道路,却被无形的、名为权力和猜忌的壁垒死死封住,动弹不得,呐喊无声。

他颓然坐倒在椅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书房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敲打在屋檐窗棂上,更添几分凄冷与压抑。

目光扫过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医典药案,扫过墙上悬挂的马皇后亲手所绣、寓意平安顺遂的荷包,最终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雨打湿的药圃上。那里栽种着他从《救荒本草》中精选出的、经过改良试种的各类救饥药材,是他试图为这个时代苦难百姓留下的一条生路。

医者的仁心,在这一刻与冷酷的政治现实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一边是无数鲜活的生命,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兄长,是他学医济世的初衷;另一边是帝王的猜忌,是政治的险恶,是自身乃至整个周王府、无数“夜枭”成员的身家性命。

挣扎。无尽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江南某地又有一户人家被疫病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