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的日子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每日里大多时间依旧待在书房,翻阅医书,整理药方,偶尔去药铺转转,关心一下生意和“药志”的编纂进度。对于蒋瓛的结案,他对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议,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止。
“鸮三”的情报显示,府衙几位官员在经历最初的恐慌后,似乎稍稍安定,但彼此间的猜忌和防备却明显加深了。知府赵文康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但同知李茂和卫指挥使董兴似乎各有心思,不再像以往那般唯他马首是瞻。那条因为共同犯罪而形成的脆弱纽带,在面临压力时,反而出现了裂痕。
更让朱橚警惕的是,“鸮五”负责的防卫体系,近期发现了至少三拨不同背景的窥探者。一拨明显是官府背景,或许是知府心有不甘,还想找回场子;一拨手法老练,带着军中的痕迹,很可能来自卫所;而最新出现的一拨,行踪最为诡秘,手段也最高明,几次差点摆脱“夜枭”的跟踪,其来历不言而喻——北平。
“主公,燕王的人似乎盯上我们了。”鸮五的语气带着凝重,“他们正在暗中调查药铺的账目来源、王府护卫的编制背景,甚至……似乎在打听‘鸮七’那边试制的新药。”
朱橚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在春风里抽芽的柳树,目光沉静。四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调查他了。
“让他们查。”朱橚淡淡道,“药铺的账目,做得干净些,无非是王府俸禄、皇后赏赐、以及些许‘微薄’的盈利。护卫编制,完全符合亲王规制,人员来历,明面上也挑不出错处。至于新药……‘鸮七’那边加快进度,将酒精提纯和金疮药改良的成果,以‘古方新研’的名义,准备少量推向药铺,就说是我从古籍中琢磨出来的新方子。”
他要将一切摆在明面上,经得起查。对方越是查,就越会发现他就是一个“醉心医术、略有奇思”的王爷,反而能坐实他的人设。
“但是,我们的‘巢穴’和人员转移渠道,必须加倍小心,绝不能有任何暴露。”朱橚强调,“告诉要像冬眠的蛇,潜藏起来,等待时机。”
“是!”
鸮五退下后,朱橚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本空白的书册,提起笔,在扉页上写下四个字:《汴地医鉴》。这是他为自己“编纂药志”计划起的正式名字。
他需要一件足够有分量、足够“正当”的事情,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掩盖“夜枭”的深层活动。
是时候,将“惠民药铺”和“编纂药志”这件事,做得更大,更公开,更引人注目了。
他要将自己牢牢焊死在“医者”这个人设上,让所有暗中窥探的眼睛,最终都只能看到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春风拂过窗棂,带来几分暖意,却也卷起了细微的尘埃。
朱橚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开始撰写《汴地医鉴》的第一章——中原常见药材辨伪。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的斗争,从来不止在战场,更在人心。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