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立刻放下筷子,恭敬地应道:“儿臣遵旨。儿臣只盼母后凤体早日康健,届时儿臣去了开封,定当恪尽职守,安心医药,不负父皇母后期望。”他将“安心医药”咬得格外重,再次强调自己的“人设”。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但朱橚知道,离开金陵这座巨大的牢笼和监视中心,固然能获得更多的行动自由,但也意味着远离政治核心,远离母亲和大哥,同时,也将彻底暴露在封地那复杂的地方势力以及……其他藩王兄弟的目光之下。
尤其是近在咫尺的北平燕王。
他必须为就藩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枭”的指令再次变得密集起来。重心彻底转向了对开封周王府及周边环境的渗透和掌控。
“谕:鸮二:加快对开封府三教九流之渗透,尤以药行、漕运、驿站为重点。绘制详尽的王府及周边地形图、暗道、水源图。” “谕:鸮五:选拔最精锐者二十人,以各种身份提前潜入开封,熟悉环境,建立安全屋及应急撤离通道。” “谕:鸮七:整理所有研发成果及医疗手册,加密复制。所有敏感器具、资料,做好随时转移之准备。”
就在朱橚紧锣密鼓地为就藩布局时,一个意外的机会悄然出现。
这日,刘纯前来请脉时,眉宇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忧虑。原来,太医院承接了一项任务——为即将随北伐大军出征的部分中级将领及勋贵子弟,编写一册简易的《军中医药急救备要》,内容主要包括常见金疮处理、骨折固定、疫病防治等战场实用医术。
任务本身并不稀奇,但吴院使似乎是为了弥补此前皇后病中的“失分”,有意将此任务办得漂亮,便下令太医院凡有志者皆可提交方案,择优选用。
刘纯对此极为上心,这是他崭露头角的好机会。但他所擅长的多是内科调理,于金疮外伤虽也精通,却并无太多突出见解。他苦恼之下,竟下意识地来找朱橚“闲聊”,言语间透露了此事,并抱怨了几句外伤处理之难,尤其难以避免“金疮痉”(破伤风)和溃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将“夜枭”暗中研发的、超越时代的战场急救和感染预防观念,合法合规地推广出去,造福无数士卒,并可能在未来间接帮助到大哥的机会!
而且,经由太医院正式发布,绝不会有人联想到他的身上!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顺着刘纯的话道:“刘太医说的是。我前些时日看那本杂记,好像……好像隐约提过一句,说极烈之酒清洗创口,或能稍减溃烂?还有……若是伤处能保持洁净干燥,似乎也好得更快些?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又开始了那套“古籍杂谈”、“模糊记忆”的话术,但这次提出的观点,却比之前的“瘴疠”之说具体得多,也更接近“鸮七”他们正在摸索的方向!
刘纯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烈酒清创!保持洁净干燥!这看似简单,却似乎直指金疮处理的核心难题!他怎么没想到?或许不是没想到,而是从未如此明确地提炼出来!
“殿下!您……您再仔细想想!那本杂书还说了什么?”刘纯急切的追问,甚至忘了尊卑。
朱橚心中暗喜,脸上却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断断续续地又“挤”出几点:比如用煮沸过的干净布条包扎,比如对深而脏的伤口最好设法扩大开口充分清洗,甚至模糊地提到了类似“缝合”的概念,但用的是“以银针引桑皮线缀合”这等古已有之但未被重视的方法。
每说一点,刘纯的眼睛就更亮一分!这些方法散落在历代医书中或许都能找到影子,但如此系统、明确地强调清洁、消毒、引流的的重要性,却是前所未有!这简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告退,回去奋笔疾书,要将这些“灵感”融入他的方案中去。
朱橚看着刘纯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发芽,能长多大,就看刘纯的悟性和造化了。
他回到书案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如果刘纯的方案能被采纳,哪怕只被部分采纳,也将挽救无数前线将士的生命。而这,或许是他穿越而来,除了守护家人之外,所能做的最大功德。
窗外,春光渐盛,积雪消融,露出
冰面之下,潜流汹涌,试图冲破寒冬的禁锢。而一只稚嫩的夜枭,也正振动着日益丰满的羽翼,准备飞向那片未知而广阔的天地。
山雨欲来的气息,愈发浓重了。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