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网者留下的指引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不容忽视。“记录者”,“契约的起源”,“范建国真正的遗产”,“遗忘的图书馆”。这些词语在江诗韵混沌的意识中反复回响,与左眼的冰冷刺痛、手臂内那冷热交织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
残响回廊在织网者离去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崩塌停止了,裂缝弥合了,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由亿万回声构成的背景噪音并未恢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万物屏息的死寂。肉质走廊不再剧烈蠕动,而是像疲倦的巨兽般缓慢起伏,墙壁上那些破裂的“嘴巴”残留着干涸的信息脓液,如同溃烂的伤疤。
梅菲勒斯消失了,带着他的文明杖和那未尽的杀意。但江诗韵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织网者的干预像是一次强制关机,延缓了崩溃,但根源的问题——那个所谓的“契约”,范建国留下的谜团,以及她自身与“蚀”那无法切断的连接——依然悬而未决。
“图书馆……我们要怎么找?”林皓扶着依旧眩晕的头,声音沙哑。他伤得不轻,七窍残留的血迹已经凝固,脸色苍白如纸。
江诗韵沉默着,用尚存的右眼打量四周。回廊的结构在织网者梳理后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扭曲的路径不再完全随机,隐约呈现出某种……流向?她尝试集中精神,左眼虽然失明,但那片冰冷的黑暗中,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不同的“信息”轨迹。那轨迹如同黑暗中的丝线,纤细,黯淡,却执着地指向回廊的某个深处。
是织网者留下的标记?还是她与“蚀”连接后获得的新感知?
“跟着感觉走。”她低声说,握紧了手中那已变得灰暗普通的铁盒空壳,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抚过手臂上那封印着范俊武核心碎片的区域,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暴躁意味的温热。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江诗韵左眼感知到的那丝微弱轨迹,在死寂而破败的肉质回廊中艰难前行。没有了无处不在的回声冲击,精神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但身体的疲惫和创伤依旧沉重。脚下的肉质地面柔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更添几分诡谲。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肉质墙壁逐渐被一种暗沉的、类似陈旧羊皮纸的物质取代,上面开始出现模糊的、如同褪色墨水书写般的文字和图案,但大多残缺不全,难以辨认。空气中那股甜腥与腐烂的气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纸张、灰尘和某种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那丝指引的轨迹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门口”。
那并非传统的门扉,而是由无数本巨大、破损、封面空白的书籍堆积、扭曲而成的一个拱形结构。书籍的纸张泛黄脆化,边缘卷曲,一些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声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拱门之内,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
门楣上方,用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书写的文字,勾勒出几个扭曲的大字:
“遗忘图书馆”
仅仅是注视着那几个字,江诗韵和林皓就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仿佛自己的某些记忆正在变得模糊、松动。
“是这里了……”江诗韵深吸一口气,那陈年纸张的气味涌入鼻腔,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她能感觉到,左眼那冰冷的黑暗中,指引的轨迹径直没入了这片书籍拱门之后的黑暗里。
没有犹豫,两人迈步踏入了图书馆。
一步踏入,仿佛跨过了某个界限。身后的肉质回廊景象瞬间消失,被纯粹的黑暗取代。但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周围“呼”地一下,亮起了无数点微弱的光芒。
那是……书架?
无数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中。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籍,卷轴,甚至是一些奇特的晶体板和缠绕着光丝的奇异造物。每一本书,每一个物件,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颜色各异,如同夏夜旷野中飞舞的萤火虫,共同照亮了这片浩瀚无垠的知识之海。
空气冰冷,带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仿佛无数思绪沉淀后的宁静与死寂。脚下是光滑如镜的、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地面,倒映着上方那如同星海般的书架光芒。
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的回响,只有他们自己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