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觉吗?是濒死前的错觉吗?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屏住了。握着铁棍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似乎是听到了她粗重的喘息,或者是感受到了那灼热得几乎要烧穿黑暗的视线,那个蜷缩的背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舱外缝隙漏进的一缕微光,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棱角分明的下颌布满了青黑的胡茬,苍白的脸上带着擦伤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嘴唇因为干涸而裂开血口。但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像困兽般,带着一丝不屈的野性和深不见底的……痛楚。
是范俊武。
真的是他。
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在这座城市最肮脏、最绝望的尽头,在这条被遗忘的废弃拖船上。像一场荒谬绝伦的梦。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暗河的水声,船舱外的风声,都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那几乎要将对方灵魂吸进去的、复杂的目光。
江诗韵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肮脏的脸颊,滑落下来。
范俊武看着她,看着这个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女人。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那条刺眼的石膏腿,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眼熟又陌生的铁盒,还有她脸上那汹涌的、无声的泪水。
他眼中的困兽般的锐利,一点点融化,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是难以置信,是失而复得的震颤,是铺天盖地的心疼,还有……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悲伤。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同样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缓缓地,朝着她,伸出了那只布满细小伤口和污迹的手。
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抖。
江诗韵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泪水更加汹涌。她松开了握着的铁棍,铁棍掉在船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也伸出了自己那只还算干净的手,颤抖着,向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靠近。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哗啦!”
船舱外,暗河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不同于自然水流的声音!
像是什么重物被抛入了水中!
两人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光,瞬间被窗外更大的、迫近的危险阴影,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