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诗韵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将自己更深地缩进阴影里。
脚步声在锅炉房内回荡,似乎在搜寻。然后,停在了离她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
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某种怪异腔调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产生嗡嗡的回响:
“别藏了,女娃娃。你那相好的,暂时回不来了。”
不是老邢!是那个拉二胡的瞎子?!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老邢呢?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江诗韵,她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事。”那声音似乎能看穿她的恐惧,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就是被几个老朋友‘请’去喝茶了。顾老板想跟他聊聊。”
顾言深!老邢被抓了?!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至于你……”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赏”,“顾老板说了,要活的。你这小模样,这身段,可惜了这条腿……不过,残缺也有残缺的韵味。”
脚步声开始朝着她藏身的方向逼近。
“自己出来吧,少受点罪。这地方脏得很,配不上你。”
江诗韵看着那逐渐逼近的、模糊的黑影,听着那污言秽语,肺部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起伏,血腥味直冲喉咙。她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腿,看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绝,如同最后的火焰,在她眼底燃起。
她慢慢抬起手,摸向旁边一根从废弃管道上脱落的、生锈的半截铁钎。金属冰冷的触感传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就算是死,她也绝不会再落入顾言深的手中,任由摆布!
就在那黑影即将发现她的前一刻——
“呜——!!”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怪异嘶鸣,猛地从锅炉房另一个方向的深处炸响!那声音蕴含着无比的愤怒和一种非人的力量,瞬间穿透鼓膜,震得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都在颤抖!
逼近的脚步声猛地停住。
“什么鬼东西?!”拉二胡的声音带着惊疑。
那尖锐的嘶鸣再次响起,更加凄厉,带着一种警告和驱赶的意味。
紧接着,是杂物被撞翻的哗啦声响,和一阵快速远去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走了。
拉二胡的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权衡了一下,脚步声开始朝着嘶鸣传来的方向谨慎地移动,渐渐远去。
江诗韵瘫软在角落里,握着铁钎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仍在疯狂擂动。刚才那是什么?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它吓退了那个瞎子?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但老邢被抓走了。她唯一的依靠,断了。
冰冷的绝望,伴随着地下锅炉房永恒的阴冷,一点点渗透进来,将她彻底包裹。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看到命运嘲弄的嘴角。
断弦的二胡,失踪的老邢,黑暗中未知的嘶鸣。
前路,似乎只剩下更深、更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