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将看守所彻底浸透。范俊武在起床哨响起前就已睁开了眼,瞳孔在昏暗中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监室模糊的轮廓。肩背和额角的伤口经过一夜,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清晨的湿冷空气中散发出更清晰的、如同铁锈剐蹭骨头的钝痛。
他沉默地完成洗漱,将那份简陋到近乎侮辱的早餐——依旧是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能砸死狗的馒头——机械地塞进胃里。食物带来的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维系这具皮囊继续运转的义务。
放风时间到。
铁门打开,他随着人流走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狭小天井。天空是毫无希望的铅灰色,压抑地扣在头顶。空气冰冷,带着雨后的潮湿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的气息。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场地。犯人们像往常一样,或聚或散,眼神空洞。看守的人数似乎比平时多了两个,站位也更分散,看似随意,却隐隐封住了几个关键的移动路线。
刀疤脸不在人群中。
他的心脏微微下沉。那句“明天。放风。水池边。”像一句诅咒,悬在头顶。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天井角落那个废弃的、边缘长满滑腻青苔的混凝土水池挪动。水池早已干涸,底部堆积着枯叶和不知名的垃圾,散发着一股腐败的腥气。
他停在距离水池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低垂,仿佛在闭目养神。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犯人的低语、看守偶尔的呵斥、远处车辆模糊的鸣笛,以及……任何可能靠近的、异常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算计,或者纯粹的冷漠。
突然,天井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两个犯人不知为何扭打在一起,咒骂声、拳脚到肉的闷响瞬间打破了沉闷的平静!
“住手!”
“拉开他们!”
附近的看守立刻被吸引过去,大声呵斥着,试图分开扭打的两人。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就是现在!
范俊武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几乎在骚动发生的同一瞬间,一个原本靠在对面墙根、一直低着头的瘦高犯人,如同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执行命令般的决绝。他像一道离弦的箭,借着骚动的掩护,脚步迅捷而无声地,朝着范俊武直冲过来!
不是工装男人!是另一个!顾言深果然还有后手!
那瘦高犯人右手揣在囚服口袋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东西!
范俊武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维持着靠墙休息的姿态,仿佛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三步,两步,一步!
瘦高犯人冲到近前,揣在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磨尖了的塑料饭勺柄端,朝着范俊武的颈侧狠狠刺来!动作快、准、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范俊武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而是迎着对方刺来的方向,猛地一个矮身侧滑!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凶器”的手腕!右手则成手刀,以雷霆之势,狠狠劈向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