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晨光(1 / 2)

晨光不是温柔的,它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南城的夜幕,将城市一夜的污浊与挣扎暴露在青灰色的天光下。雨水终于停了,但空气里饱和的水汽让一切依旧显得沉重、粘腻,仿佛连光线都被浸泡得失去了温度。

医院IcU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苏小雨蜷缩着睡着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被泪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缴费单。几个小时后,她才被允许进行短暂的探视。

隔着厚重的玻璃,她看到江诗韵躺在无数管线与仪器之中,脸色像身下的床单一样白,只有监护屏幕上起伏的曲线证明生命还在苟延残喘。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那双曾经在舞台上流光溢彩的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苏小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她熟悉的那个诗韵姐,那个像野火一样燃烧、不肯屈服的舞者,此刻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护工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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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新监室的铁窗,将晨光切割成一条条狭窄的、冰冷的铁栅,投在范俊武脸上。他一夜未眠,肩背和额角的伤口在清晨的寒意中隐隐作痛,像有细小的铁锈在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昨夜那场未遂的刺杀,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刻在他的感知里。工装男人脖颈喷溅出的温热血液,橡胶棍砸在骨肉上的闷响,还有那在千钧一发之际响起的、救命的警报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反复回放。

顾言深已经撕下了所有伪装。这里不再是什么临时羁押的场所,而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刑场。

放风时间,他被单独带到一个更小、看守更严密的天井。其他犯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畏惧、幸灾乐祸,或者纯粹的麻木。刀疤脸不在其中。

他沉默地活动着僵硬疼痛的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看守的表情。他在评估,在计算。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主动寻找破局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

早餐依旧是清澈见底的米粥和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他机械地咀嚼着,味蕾早已失去功能,食物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最基本的能量需求。

回到监室后不久,门被打开,送进来一套干净的囚服和一套洗漱用品。

“换上。等会儿有人提审。”看守丢下东西,语气生硬。

提审?在这个时间?范俊武心中警铃大作。昨夜刚发生袭击,今天就提审?是正常的程序,还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的前奏?

他没有多问,默默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仔细检查了送来的牙刷——是最普通的那种,软毛,没有任何可能被改造的余地。

上午九点整,监室门再次打开。来的不是平时那两名看守,而是两个穿着不同制服、表情更冷峻的陌生面孔。

“范俊武,提审。”

范俊武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跟着他们走出监室。走廊里很安静,与昨夜警报响起时的混乱截然不同。他被带往的不是通常的审讯室方向,而是朝着办公楼区域走去。

一路上,他敏锐地注意到,巡逻的看守似乎比平时多了,而且目光大多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这不像保护,更像是一种……监视下的转移。

他被带进一间看起来像是普通会议室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穿着便装、四十岁左右、眼神锐利的男人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淡。

范俊武坐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