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临检”的吼声和砸门声,像重锤砸在薄冰上,瞬间粉碎了斗室里短暂的、虚假的安宁。外间传来老人带着哭腔的辩解和桌椅被撞倒的杂乱声响。
范俊武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他一把将江诗韵扯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与那扇岌岌可危的破门之间。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把样式古朴、闪着冷光的匕首,反手握紧,眼神锐利如即将扑食的猎豹。
江诗韵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脚踝的疼痛和肺部的灼烧。她死死攥着拐杖,指甲抠进粗糙的木纹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范俊武湿透的t恤下摆,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硬盘!那个用几乎一条命换来的硬盘,还在他怀里!
“哐——!”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扣处的木头开始崩裂。透过越来越大的缝隙,已经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手电筒刺目的光柱。
没有时间了!
范俊武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飞速扫过这间没有任何窗户、四面是墙的绝地。天花板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斑驳,地面冰冷。唯一的出口正在被暴力破开。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张行军床,和床下堆积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杂物上。
“床下!”他低吼一声,不容置疑地将江诗韵往那个方向猛地一推。
江诗韵猝不及防,踉跄着扑到床边。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得摔伤的疼痛,扔掉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往那张低矮的行军床底下钻去。空间极其狭窄,布满蛛网和灰尘,她蜷缩着身体,石膏腿笨拙地卡在外面,冰冷的灰尘呛入鼻腔,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几乎在她钻入床底的同一瞬间——
“砰!!”
破旧的木门终于被彻底踹开,碎片四溅。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穿了斗室的昏暗,将空气中浮游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不许动!警察!”
杂沓的脚步声涌入,至少有三四个人。江诗韵躲在床底最深的阴影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透过床板与地面那狭窄的缝隙,看到几双沾满泥水的皮鞋和裤腿在眼前晃动。
“人在哪?!”一个粗哑的声音厉声喝问,伴随着外间老人惊恐的呜咽。
手电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背对着门口、站在屋子中央的范俊武身上。
“转过身!举起手!”
范俊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雨水未干的湿痕和脖颈上那道凝固的血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刺目。他没有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闯入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手电光在他脸上、身上停留,又扫向他身后空荡荡的墙壁和角落。
“搜!”那个粗哑的声音命令道。
皮鞋声开始移动,踢踹着角落的杂物,发出哐当的声响。一道光柱扫过了江诗韵藏身的床底边缘,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光线带来的、灼热般的压力。她蜷缩得更紧,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幸运的是,那光线只是一扫而过。床底太矮,太脏,似乎不值得仔细检查。
“报告,没发现目标女性!”一个声音说道。
粗哑声音的主人似乎走到了范俊武面前,手电光毫不客气地直射他的眼睛。“硬盘呢?交出来!”
范俊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带着雨水的冷意:“什么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