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等待是煎熬的,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只能在不同的廉价网吧、废弃厂房、甚至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浴中心之间流窜。他用不记名的手机卡,尝试着再次联系那个老记者王劲松,信息依旧石沉大海。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待。他想到了江诗韵。那个像野草一样在废墟里生长的女人,她现在怎么样了?工厂被推平,纪录片受阻,她还带着伤……一种莫名的担忧,混杂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促使他再次拿出了那个不记名的手机。
他需要确认她的安全。哪怕只是知道她还活着,还在某个角落坚持着。
他编写了一条信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风会记住每一棵挺立的草,无论它长在沃土还是岩缝。活下去,本身就是胜利。我在暗处,一切安好,勿回。」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他不能冒险。任何一丝微小的联系,都可能将她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默默地删除了那条编辑好的信息,将手机卡再次取出,折断。
他走到一家网吧的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灿烂,人群熙攘,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有希望。可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和他一样,在黑暗和绝望中挣扎的灵魂。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必须等到瘸子李的消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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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江诗韵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截钢钎。
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
她的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地收回了手。
她没有拿起它。
她只是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重新坐了起来。灰尘沾满了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看着那截依旧躺在地上的钢钎,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拄着拐杖,再次尝试站起来。失败了两次,第三次,她成功了。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那只伤脚,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搅动。
她弯下腰,不是去捡那根钢钎,而是捡起了掉落在旁边的、自己的那份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她拧开瓶盖,仰起头,将里面剩下的、带着塑料味的冷水,一饮而尽。
然后,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继续走向那堆需要她清理的废弃物。
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勾勒出她蹒跚而固执的背影,在布满尘埃的空气里,拉得很长,很长。